第21章 打草惊蛇
“老板，我走了。”林秀澄扔下几张毛票。
今年以来法币在巴州开始疯狂贬值，以前喝盖碗茶不过1毛钱，现在居然要5毛了。
不过他的早点价格也翻了几倍，明面上养活自己一人还不成问题。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朝自己的早饭摊走去。
早饭卖完他就来这附近的茶摊喝个饱，然后回家，琢磨行动方案。
到底是先去军统总部搞破坏，还是直接干那件大事呢？
他收摊走后不久，一辆吉普车远远开了过来，副驾驶上一名穿陆军军服的尉官提着个大喇叭高喊：
“所有同胞注意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正在抓捕日本潜伏在巴州的间谍。”
“敌人是3月底或4月初抵达巴州的，特点长相帅气，身材五尺二寸。”
“有知情者须立即报告线索至对应警察署，一旦抓捕到日碟，奖励伍万！”
“隐藏不报者，一经查实立刻逮捕！”
“所有同胞注意了.......”
整个巴州足足上百辆军统车辆在大街小巷动员，有线索后各处警察会直接打电话到军统总部，刘培楚的三处已经全体待命，随时出动。
这又是吕飞鸿出的主意。
要完成一天之内抓到林秀澄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封锁巴州离开口岸，然后内部动员，发挥群众的力量进行举报。
成功述嗤之以鼻，觉得非常蠢。
刘培楚觉得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不利于后续画报诱敌的行动。
但韦深想了想觉得很好，觉得要短期内抓住林秀澄就得打草惊蛇。
他鼓励了吕飞鸿几句后，又鼓动继续头脑风暴，到最后大家都黔驴技穷，韦深抛出了打草惊蛇后的第二步方案，立刻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连刘培楚也觉得虽然画报引蛇出洞更保险，但现在这个打草惊蛇也很好！
关键是戴局长指示很明确，自己参与但是不决策，所以一切都由着血刃最好。
三人汇报戴局长，立刻就被批准了。
戴局长看到韦深走之前还不忘抓林秀澄，非常高兴，把三人都夸奖一番，然后叫来毛峰命令道：“打草惊蛇好！整个巴州热切盼着揪出日碟，我觉得动静越大越好，国防部、甚至总统府都会看到我们为了抓日碟已经费尽心机，也是对巴州市民安全意识的一次教育。”
“军统各处各行动队，全部停下手中工作，立刻参与进来。所有车辆都配给专案组。”
毛峰不知道第二方案，犹豫道：“局座，这样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我看原来的画报跟踪方案就很好.......”
话没说完就被戴雨浓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毛峰道：“血刃参与过的所有行动，有落空过吗？”
毛峰摇摇头。
戴雨浓笑道：“这不就行了，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不过我相信血刃说不定会给咱们一个惊喜。”
他大手一挥，豪气道：“既然发动群众，就不需要考虑什么保密了！”
“不要瞒着老百姓，要发动群众的力量。”
于是行动立刻开展，韦深、成功述和刘培楚带着专案组30人守在会议室，几部电话线被拉进来，墙上一圈挂的都是巴州各区的详细地图和地形图。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声从10点半开始不断响起。
“报告组长，是沙坪坝，派出所接到三个举报。”
“报告，三王庙接到两个举报。”
“报告，苍坪街有一个举报。”
“报告，天官街有一个举报。”
“组长，柴家巷和夫子池各有一个举报。”
“报告组长，民国路接到两个举报。”
“报告.......”
三名组长商量下开始分派任务，把手下30名队员中一个个派出去。
每一人离开，从旁边的大会议室里就会配给10名行动队员，到楼下又会配给20名等候的宪兵或中央军士兵，到分驻所或派出所后所有警察全部都会配合。
今年3月巴州市面积扩大，分为18个治安区。
市警察局设18个分局，另设水上分局一个。
各分局下设分驻所及派出所，几乎涵盖了所有居民区。
“我跟着飞鸿去沙坪坝跑一趟。”韦深起身道，他觉得既然沙坪坝有3个举报，概率更大。
“你去？”刘培楚皱眉，他有些越来越看不懂血刃了。
虽然血刃马上要离开，但既然已经都计划好了，血刃在不在其实没什么关系。
这人为了抢功，居然要求一天之内破坏日谍，这不是把反谍大案当成儿戏吗？
现在作为组长又不坐镇指挥，反而要去一线。
既然有第二步方案，为何还要亲自去一线？
他心里冒出来个荒诞的念头：这样的人是怎么在敌占区屡立大功的？
不过刘培楚素来对血刃印象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这些荒诞的事情都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呢？
而且戴局长也支持他，那自己绝没有跳出来得罪人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对韦深摊手笑道：“血刃区长，你才是组长，当然你说了算。”
又转头对成功述道：“成区长，对吧？”
成功述素来耿直，不喜欢弯弯绕，刘培楚本来认为他肯定会反对，没想到成功述居然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刘培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种明显的不合理为什么成功述视而不见？
等血刃匆匆离开房间，刘培楚凑到成功述耳边，小声道：“组长自己过去，有什么用呢？”
“当然不一样！”成功述压低声音神秘道：“绝对不一样！”
“哦？”刘培楚来了兴趣，感觉自己接近了真相，难道血刃出马有什么奇招？
“怎么不一样法？老成你教教我。”他虚心问道。
“老......血刃天生贵气，还会算卦，只要出马就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成功述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可是他自己重要的经验总结。
老韦算卦神准，而且行动从不失败。
虽然自己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可事实一次次摆在自己面前啊！
“什么？”刘培楚双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对方口中说出。
成功述怎么回事？
这人作为大区区长居然如此迷信？
戴局长知道吗？
......
韦深跟着一辆军车来到沙坪坝，此地非常繁华，到处都是小摊小贩，路边一眼看不到头。
走进派出所，所长立刻迎了上来，韦深一身便服躲在后面，吕飞鸿在前面听取对方汇报。
“打电话那会儿是3个举报，现在已经是5个举报了。”
“举报人呢？”
“在不同房间里呢。”
“走。”吕飞鸿一挥手，警察在前带路，韦深同其他5名三处队员跟在后面。
房间中，看到这么多面容严肃的人走进来，一个原本坐着的老实巴交中年汉子立刻一脸紧张地起身，油腻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双手不停揉搓着草帽，嘴唇都有些哆嗦。
“莫急，没事慢慢来。”吕飞鸿是本地人，讲一口巴州话。
他摆摆手示意中年汉子坐下，对方小心翼翼地坐下，兴许是吕飞鸿的巴州话让他放心，他开始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长官，我举报我街坊邻居吴老二，我说儿豁，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吕飞鸿来了兴趣，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前倾。
“这人是4月初来的，我观察他好久，他一天硬是想精想怪勒！”（天天想入非非）
“总想着加入军队。”
“长官们，你们说，我说的有没道理?”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吕飞鸿硬挤出来一个笑容：“还嗯是勒！”（还真是哦。）
安慰鼓励几句，打发他出去，把警察叫进来问了下吴老二的情况。
“那人哥哥是当兵的。”片区警察很熟悉自己管辖社区的人。
“长得不赖，而且是4月来的，所以我觉得符合特点。”
吕飞鸿问：“这人多高？”
片区警察眨巴着眼睛想，又拿来本户籍登记册翻找，最后抬头肯定道：“五尺不到。”
吕飞鸿转头看韦深，见韦深摇摇头，立刻道：“那不是，换下一个。”
几人又走进下一个房间。
5个人都聊完，无人符合林秀澄特点。
韦深回档了。
.......
“报告组长，民国路接到两个举报。”
“报告.......”
会议室里如开了锅一样，电话响个不停。
三名组长商量下开始分派任务，把手下30名队员中一个个派出去。
“我跟着小王去三王庙跑一趟。”韦深起身道。
“你去？”刘培楚愕然抬头......
......
40分钟后，韦深摇摇头，三王庙这里也没有林秀澄。
继续回档。
“我跟着去一趟苍坪街。”
会议室中韦深起身道。
......
“我跟小张去一趟天官街。”
......
“我坐着也没事，柴家巷和夫子池那里我跟过去看看。”
.......
把所有地方跑了个遍，韦深重新回档到10点半，看着成功述和刘培楚兴奋地商量着把队员一个个派出去，闭眼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等派出去十多人后，刘培楚松了口气，看眼闭目养神的韦深，不禁心生佩服。
血刃虽然喜欢抢功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但是沉得住气，这么多线索居然毫无兴奋之色。
他心想要不人家怎么在敌占区屡立大功的呢！
这就是水平！
电话仍在不停响起，大多数是刚刚十多个街区派出所重新补过来的电话，说又有新的举报人。
不过也有新的街区派出所打电话过来，每次听到韦深立刻起身，说要跟过去看看，让刘培楚继续愕然。
一次次排除，一次次回档，时间慢慢来到了12点。
“叮铃铃！”
“组长，鸡街口接到1个举报。”
“我跟过去看看。”韦深再次起身。
刚刚分配完队员的刘培楚愕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血刃一个半钟头稳如泰山，怎么到这个鸡街口动了？
这个鸡街口难道有什么异常不成？
他低头看看地图，手指点在鸡街口，突然眼睛一亮，突然明白了血刃的想法。
原来如此！
可是血刃是怎么判断的？刘培楚又皱起了眉。
看着血刃离去的背影，他转头瞧向了成功述，后者正在认真的查看鸡街口的地图。
“这地图没用。”刘培楚提醒对方道。
“为什么？”成功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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