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总督府的罗纳尔多
夜色渐深。
缅甸总督府一楼大厅内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欢迎酒会正进行到欢快愉快的阶段，所有人持酒畅谈，等候着过一会最为让人期待的高潮环节——华尔兹舞会。
今晚的主角是鹰国外交部长助理率领的外交使团以及日本帝国外交访问代表团，但总督府同时邀请了仰光的各国外交使节、大家族以及知名商业人士。
觥筹交错之间，气氛显得既友好又微妙。
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留着络腮胡子，一双剑眉，眼窝微微内陷，高挺的鼻梁，让人摸不清这人的血统和年岁。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持香槟杯，淡然自若地穿梭于人群之中，以英文同绅士和女士们优雅地交谈。
“罗纳尔多先生是港岛人？看起来您的身材和相貌像个欧洲人。”一位金发蓝眼的年轻姑娘好奇问道。
“不，我刚才说从港岛来，其实只是在港岛做生意，老实说我是澳门人，不过我从小在欧洲长大，刚刚回到远东。”
男子正是混进来的韦深，从日领馆出来后，他让其他两人先回去，带着石大开一起赶到总督府。
到一条约定好的小巷等了不多久，叶榕天就匆匆赶来，给他一张偷来的请帖，然后又匆匆回去了。
韦深凭借这张请帖，冒充客人混了进来。
请帖上姓名处填的是一个英文缩写，韦深怀疑这是一张空白请柬，被送出去后再填上的，就两个字母C·R，故而灵机一动，给自己取名克里斯蒂亚·罗纳尔多。
“哦，无论港岛还是澳门，都是迷人的地方。”姑娘露出思索回忆的神情，“五年前，我曾在那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她看眼韦深，补充道：“那时候我还在教会学校念书。”
“那真是荣幸。”韦深轻轻举杯，“希望您能再去港岛和澳门，如今她们更美丽了，正如小姐您一样。”
“谢谢！”女孩掩嘴轻笑，眉目注视着韦深。
心说这人倒是好看，眼窝也不深陷，一双眉毛笔直，还有着北欧人般的高大健壮身材。
关键黑发黑瞳，真是个男人味十足的南欧人。
作为一个北欧人，女孩看惯了金发碧眼的人，审美偏好深色头发和眼睛。
而且他彬彬有礼却很有分寸，说话口音也是一口伦敦腔，不像个南欧人。
真是完美！
“罗纳尔多先生经营什么生意？”女孩的父亲是一位50岁左右的外交官，一头黄发，眼眸碧蓝深邃，有着北欧人特有的宽脑门。
“桐油和猪鬃生意。”
“哇哦。”身边几人立刻刮目相看，桐油和猪鬃都是战略物资，在如今战争年代非常紧俏。
桐油不用说，猪鬃用来做毛刷，大量的武器装备需要上漆，就需要海量的猪鬃，这玩意对华夏来说是出口挣外汇的明星产品。
可以说整个世界从华夏进口桐油和猪鬃，巴州政府和占据半个华夏的日本政府几乎垄断了这方面的贸易，所以能额外搞到货源的都是很厉害的商人。
旁边一位绅士端着酒杯走来，同几人打招呼，也加入了对话。
“阿特金森先生是怎么看当前的局势？”
几人一起看向瑞典领事。
“不如我们问问这位罗纳尔多先生，他可是做着紧俏物资的生意，对局势的认识肯定非常深刻。”领事将球抛给了韦深，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他不愿意在这种公众场合回答这样的敏感问题，搞不好就会被人利用。
几人纷纷点头，又看向我韦深，期待着他的回答——这将透露出他的货源从哪儿来。
韦深微微一笑，沉稳地回答道：“港岛和仰光都在大鹰帝国治下，的确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但当前的局势确实让人担忧。我想谁也不想远东陷入同欧洲一样的全面战争，所以鹰日和谈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话四平八稳，说了等于没说。
“确实如此，不过日本帝国不过是一群盯着尸体的秃鹫罢了。”一人蔑视地眼不太远的日本代表团，鼻子里轻哼。
“同大鹰帝国和谈，他们有资格吗？”另一人附和道。
韦深远远看过去，那边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正在往这边望，微笑着举了举杯子。
一众欧洲人假装看不见，但是韦深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不，肯，欧洲的任何失败都将波及到这里。”另一人表达着不同的看法：“几个月前，谁知道发国会失败呢？”
“原有的力量平衡被打破了。”
此人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听说了吗？维系政府准备同日本帝国签订协议，转让法属印度支那的利益。”
“这太荒谬了！”众人纷纷摇头。
“的确荒谬！”韦深附和一句。
在场的几乎都是亲鹰国家的外交官，这话立刻让所有人对他心生好感。
韦深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抬头看向宽敞宴会厅的一角，叶榕天正看过来，两人对了个眼神。
韦深回过头，就看到那个领事女儿正挑逗地注视着自己，微微一笑。
“失陪了！”
韦深对交谈几个男人礼貌地点点头，把酒杯放在经过侍者的托盘里，有意无意地看眼女人，然后朝门外走去。
韦深走出宴会厅，微微抬头，一轮明月躲在薄云后，虽然总督府大楼灯火通明，但院子中仍然漆黑一片。
他点起一根烟，才抽几口，那个女孩果然出来了。
“罗纳尔多先生，我有些胸闷，能陪我走走吗？”女孩有些羞怯道，在仰光她的仰慕者如云，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主动过。
“您知道，我需要外面的新鲜空气，可是夜里有点黑。”
“当然，杰玛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女孩微微转动自己揪着裙子的胳膊，韦深识趣地挽住，两人挽臂同行。这是如今欧洲人的礼仪。
总督府的院子面积宽广，精心修剪的草坪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几株高大的棕榈树随风轻轻摇曳，树叶间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
韦深仿佛回到了魔都国姬饭店的跳舞场，那段日子挽着的不是鹰国妞就是俄国妞，不过自从同婉莹结婚后，都已是过眼烟云，想到婉莹肚子里的宝宝，韦深就感到由衷的幸福，再美的女人在自己眼里都比不上妻子的万分之一。
两人一路漫步，聊着肖邦的音乐、莎士比亚的戏剧和居里夫人的伟大。
“恕我冒昧，罗纳尔多先生，我能称呼您克里斯蒂亚吗？”
“当然！亲爱的杰玛。”
“克里斯蒂亚，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韦深转头看着围墙，心里盘算着围墙外的街区，嘴上漫不经心答道：“当然。”
“我能知道您的血统吗？”
“血统？”韦深有些愣住了。
这难道是个纳粹？
韦深并不知道，这个年代欧洲人对血统观念还是很强的，很多人对自己的血统有很强的优越感，不单单独意志如此。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在葡萄牙，是个孤儿，政府说父亲是澳门人，所以我也是个澳门人，至于母亲没人知道。”
韦深信口胡诌，没想到这反倒激起了杰玛的同情。
“对不起，天哪，克里斯蒂亚，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早已习惯了......”韦深觉得约定的地方就是这里，他微微提高声音唱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啾啾！”
“什么？”杰玛对突如其来的歌曲感到莫名其妙。
“哦，这是一句华夏人的俗语，意思是......”
韦深搜肠刮肚，憋出来一句：“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
“噶噶！”围墙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这叫声带着股木讷的味道，韦深忍不住摸摸鼻子，差点笑出声来。
“仰光什么都好，就是乌鸦太多太可怕了!”杰玛笑道。
在缅甸，乌鸦被尊为“神鸟”，受到特别的爱护和保护。对于缅甸这个佛教国家来说，乌鸦受到广泛的尊重和保护。
韦深想：从这点来说，缅甸和日本倒的确挺有共同语言的。
他正要找个由头把这女孩打发了，好让石大开翻墙进来，就在此时，狗吠声传来，几个手电光照了过来。
“阿嚏！”韦深赶紧打个喷嚏，发出了暗号，围墙上刚刚冒出来的一个头又缩了回去。
两只狗牵着两名巡逻的鹰军士兵走了过来。杰玛看着两条狼狗，有些害怕地躲到韦深的身后，右手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
“你们有请帖吗？”士兵警惕地打量着两人，但不失礼貌。
“是的，这位是杰玛小姐，杰玛......”
“杰玛·阿特金森，我是瑞典领事的女儿，我的请帖在我父亲手里。“
“抱歉，美丽的阿特金森小姐，您的就不需要了。”一名士兵微微鞠躬，这是大名鼎鼎的仰光之花，他虽然是个普通的士兵也早有耳闻。
士兵又转向韦深，“那么您的请帖呢？先生。”
“在这里。”韦深把请帖在两人面前一晃，伦敦腔的英文字正腔圆。
“请给我看一下。”
“当然可以。”
士兵把狗绳交给同伴，打开制作精美的请柬，由于处于战争时期，请柬的尺寸较以前有所减小，请柬封面上是熟悉的一个纹章，这是英国驻缅甸总督史密斯爵士的家族纹章。
“您的全名是？”士兵彬彬有礼地将请帖还给韦深。
“克里斯蒂亚·罗纳尔多。”
士兵打开请柬，最上面以潦草的花体手工填写邀请对象为C·R先生，下面以精美花体写明邀请出席总督府酒会，并注明了时间和地点，以及着装要求。
“打扰了，请两位继续享受月光下的漫步吧。”
两名鹰军士兵全程彬彬有礼。能执行这样的任务，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和指点。
士兵牵着狗慢慢走远，窃窃私语声从前方零零碎碎地传入韦深和杰玛的耳中。
“这位罗纳尔多先生的英文为什么这么好？这不是个葡萄牙人的姓名吗？”
“那有什么？我还见过一个黑人讲一口伦敦腔。”
“有些人学什么像什么，成绩好可以追求领事家的小姐，哪像我们，成绩不好，只能当大头兵。”
声音渐渐远去，杰玛听着前面的声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亲爱的杰玛，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两人走过一片树林，韦深往黑暗中张望了下，转头端详着杰玛的美丽容颜微笑道。
“什么游戏？克里斯蒂亚。”杰玛有些羞涩，不过她心中反而又隐隐有些期待。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那好吧。”杰玛低着头，咬着下唇慢慢道。
“闭上眼睛，慢慢数到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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