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折可求：好啊，刘豫称王，我也称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孔瑄主动来投吕大元帅，吕牧又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有意削除豪强、抑制兼并不假，却不至于、也做不到将天下世家之人都斩尽杀绝。

无非是借着这些钓鱼的契机，抓住把柄罪名，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充公的充公，该调剂的调剂，制造出一个清爽的良好开局罢了。

衍圣公已经南下，给了吕牧一个下手的理由，便已经足够。

孔端操、孔瑄一脉，既然肯主动来投，吕牧还是该接纳的。

毕竟来日吕官家黄袍加身，若是没有圣人之后献上贺表，总是少了几分意思。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在做的和尊崇的，也自有其道理。

吕牧所要做的，便是去芜存菁，保留对自己和天下有利的，去除对自己和天下不利的。

比如，来日真的拓边海外之时，便可让新朝的衍圣公，不要拘束于一亩三分地，也睁眼看看世界。

吕官家是个厚道人，届时愿意吃一些亏，用海外的一块肥沃土地，从衍圣公手里换取仙源县的那些贫瘠土地。

顺便帮衍圣公在外面建上一些孔子学院、圣人书院，也算是遵循圣人有教无类的教诲。

如此一来，既可教化海外蛮夷，让他们都知道吕官家的仁德泽被四海，都讲忠君爱国、仁义礼智信。

也更便于吕官家的统治，有助于早日实现日不落的目标。

想着想着，吕牧脑海里的自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么，就更得好好笼络一番，属于自己的衍圣公了。

一念及此，吕牧对面前的孔瑄，轻声叹息道：“公子不远千里而来，送来端操公的密信，我才知道端操公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说到这，吕大元帅的语气也变得肃然：“请公子放心，我已传檄各地，加紧调兵募兵，以讨逆贼刘豫等辈。

只待刘豫孔端民之乱平定，必可将端操公平安解救出来，以奉圣人的祭祀！”

孔瑄闻言，心下也松了口气。

大家都是聪明人，从奉圣人祀这四个字中，他便明白了吕大元帅是领了他们父子的情。

来日若真是吕牧赢了，则他们父子便是吕官家一朝的衍圣公正统。

“学生代家父和被困的族中子弟父老，拜谢大元帅！”

孔瑄躬身行礼道谢，表现得一丝不苟，这般谨慎知节，让吕牧甚是欣慰和满意。

于是当场吩咐设宴，亲自宴请了孔瑄一场，为其接风洗尘。

期间，闻焕章、陈遘二位帅臣作陪，给足了孔瑄面子。

待宾主尽欢，陈遘代为送客，将孔瑄送往驿馆。

酒意尽消的吕牧，看着堂中仅剩的闻焕章，轻声一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被传承千年的老牌世家，算是彻底玩明白了啊！”

闻焕章也笑道：“恩相的鸡蛋之论，倒是颇为新奇，又透着一针见血的犀利。

三国之时，琅琊诸葛氏的长兄诸葛瑾出仕东吴、弟诸葛亮效力刘备、族弟诸葛诞事奉曹魏。

便与衍圣公一门的所为，一般无二。”

“只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况且孔端操孔瑄父子投向恩相，对恩相而言，终究是利大于弊。

那位衍圣公在幕后如此安排，也是煞费苦心了。”

吕牧笑着点头，他宦海多年，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权力动物了。

自然知道孔瑄来投，并非只是其父孔端操授意这么简单，正如闻焕章所言，背后是已经南奔临安的衍圣公的意志！

哪怕不看汉末诸葛氏的例子，作为穿越者的吕牧，也知道历史上靖康之变后，衍圣公一脉为了家族的存续，是如何抉择的。

衍圣公孔端友本人，南下投效赵构的大宋正统朝廷，依旧是南宋的衍圣公，从此成为了南宗。

其胞弟孔端操留在曲阜，守护祖宅宗庙。

数年之后，刘豫建立伪齐称帝时，孔端操次子孔璠，被刘豫册封为衍圣公，是为北宗。

再后来，伪齐被金国废掉，孔璠又成了金国的衍圣公。

站在家族存亡的人之常情上，这个做法没有丝毫的问题，换做吕牧处于那个位置上，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因此，代入衍圣公视角的吕牧，稍一思索，便想通了在如今局势下，这位衍圣公的操作思路。

孔端友本人之所以南下临安，显然是觉得赵松、金、西夏三国夹击吕牧，本就拖住了吕牧全部的兵力。

如今刘豫颜岐之辈，又在吕牧的后院闹腾起来，吕牧纵然再能打，面对天下皆敌的局面，也多半是要败亡的。

而吕牧败亡之后，自然是金国扶持的赵松官家，将会入主汴京，重整社稷。

这个时候去投赵松，可谓恰到好处。

虽然算不得雪中送炭，却也在赵松还都汴京前，以衍圣公的名义正式表态支持，比锦上添花要好一些。

又可带着一部分子弟，避开吕牧反扑的中原战火。

而其胞弟孔端操留在仙源县，一来守护宗庙，二来便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是响应刘豫的，却不是留守的孔端操，而是担任仙源县令的族弟孔端民。

显然是衍圣公内心并不看好，或者说并不支持刘豫，觉得刘豫作为金人傀儡，甚至不如赵松拥有法统，未必能够长久。

于是，衍圣公以一个族弟，勉强卖了刘豫一个面子。

却把他胞弟孔端操，以被孔端民软禁的名义保护起来，没有彻底站在吕牧的对立面。

又派了孔瑄来投吕大元帅，则是衍圣公为家族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万一他本人押错了宝，吕牧真的能抗住五路联军的夹击，站稳脚跟。

则孔家在吕大元帅这里，也算是投了一股。

到时候的局势，要么是天下分裂，诸国林立，却到处都有孔家子弟。

要么是最坏的结果，吕牧横扫诸侯，一统中原。

到时候被清算的，也只有他和孔端民这两脉，却保住了孔端操这一脉。

正因为推算出了衍圣公的想法，所以吕牧初见孔瑄和那封信的时候，才感慨衍圣公做事体面不烧心。

既然对方体面，吕大帅也不能不体面。

届时可以看在孔端操孔瑄的份上，以仁德为怀，将做错选择的人，送到海外新纳之土，去旅游散心。

顺便劳作一番，强身健体，也好改过自新，用辛勤与汗水，回馈吕官家的仁德。

只可惜，这天下如吕大帅这般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还是太少了。

多得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恨人有笑人无之辈。

比如此刻的河东路下属麟府路（军事路），折家当家人折可求，在府州的大堂上，得到了刘豫进位齐王，应者云集的消息。

这让折可求折大帅，不禁哼了一声：“我掌麟府丰三州之地，子弟甲士十万众，尚且没有被金人所迷惑，更没接受秦王的诱饵。

他刘豫一个窃衣之辈，岂敢自称齐王！”

说罢，折可求看了一眼地图，分析了一番如今天下的局势后，觉得吕牧危了，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啊！刘豫那厮都能称王，那我也称王！

传信给金人，就说秦王之位，我折家要了。

即日起，起兵讨逆，共诛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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