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辽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靖康三年，正月二十六日，雄州。

已经回来五天的完颜宗辅，于雄州帅堂之中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下首左右，是一些金军主力大将和仆从军的将帅们。

左侧一排，以汉军都统、东路军谋主刘彦宗居首。

乌延吾里补、阿鲁补、斜卯阿里等女真的万户、军帅、猛安们依次列座。

王伯龙、高从祐等辽东的汉军、渤海猛安们，再次之。

至于右侧一排，则是奚王萧干为首，其次是常胜军都统郭……完颜药师。

再往后，是奚国丞相褚坚、常胜军副都统赵鹤寿、甄五臣，及檀顺平营滦等州的仆从军将领。

靠近末尾的地方坐着的，则是挂着汉军副都统之名的蓟州防御使宋江，和他麾下的残兵败将孔彦舟、刘七几人。

宋江原本是和萧干郭药师并列的存在，现在之所以混的这么拉，是因为宗辅对他心里有气。

若不是这宋黑子无能，没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以至于杨雄孙立等蓟景军主力，带头临阵倒戈，大金岂能败得如此惨？

甚至可能都不会败！

宗辅没有杀了宋江，已经是看在宋江确实无辜，以及出于安抚仆从军人心的考量了。

而回到雄州后，宗辅又得到消息，蓟州城果然被吕牧的后手、三河知县公孙胜夺了。

宋江之弟宋清、军师吴用，尽数被擒住。

至于宋江的心腹将领戴宗，则是降了公孙胜。

甚至，蓟州城之所以被公孙胜快速拿下，便是因为有戴宗里应外合。

戴宗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宋江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让他很是失望，他不想再跟着宋江给金人当狗了。

因此，宋江如今既失了主力兵马，又丢了自己老巢，唯一的亲军大将花荣，也战死在滹沱河。

虽然还有孔彦舟刘七等三四千残兵，但这些人见宋江失势，早就和常胜军副都统赵鹤寿走到了一起，并不与宋江来往。

宋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了兄弟兵马傍身，便只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光杆黑矮子。

宗辅还能让他在堂上有个座位，还在有兵的孔彦舟刘七几个之上，已经算是厚道了。

而宋江好似是经过连番打击后，已经彻底麻木了，对于自己的位次处境，毫无反应，只是双目无神呆坐在门口，安静的凑数。

宗辅扫了一眼众将，心下长长一叹，然后沉声开口：“时至今日，该退回雄州的，也到的差不多了。

是时候痛定思痛，一雪前耻了！”

宗辅的前一句话，却只说了一半，到现在还没回雄州的，多半也凶多吉少、回不来了。

只是这等话不利于军心，他当然不能讲。

“除去滹沱河北岸的兀术等五万军外，如今聚到雄州的各部兵马，也有了十五万！

合在一起，便是二十万大军！”

“中山真定两处的挞懒叔父、撒离喝叔父，也已经接到了消息，合兵一处，从容退到了易州边境。

那两处的二十万儿郎，全师而归，我大金的东路帅府，主力元气尚存！”

宗辅又说了两句提气的话，但堂中众将却都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

都是领兵之人，自然知道宗辅这话有着极大的水分。

滹沱河北岸，兀术所领的河防兵马五万，倒是有这个数。

但雄州城里的十五万大军，却是虚的。

河间、莫州、霸州、清州等处溃兵，加上那些没用的仆从军、乡兵；

再加上雄州原本的留守兵马、辅兵、民夫，东拼西凑之下，也离这个数还差点。

至于中山真定两处，更是没有二十万大军。

挞懒、撒离喝两个，一人节制战兵、仆从军、乡兵五万，合在一起才有十万人，另有从涿易二州征召的民夫数万。

并且，在中山真定两处的这几个月，他们也一直在与刘韐、詹度、呼延灼等宋军交战，本也有些损耗。

单说能战兵马，如今这几处所有的加在一起，勉强能有二十万。

若是去掉那些不可靠的墙头草、长腿怪，东路金军能有十万出头战兵就不错了。

如此兵力，面对兵马越打越多的吕牧，已经是劣势了。

只是这等丧气话，同样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

宗辅看出众将都有低沉之意，故作豪迈的笑道：“诸位这是做什么？

我军主力尚存，便不算大败。

如今既然知道了宋军的打法，以我大金儿郎之智勇双全，如今又以守为攻，反过来消磨宋军。

来日一战，必可知耻后勇，大破宋人！”

刘彦宗也在一旁捧哏道：“三太子说得对啊！

我便借那唐人杜牧的一首诗，也提提大金儿郎的士气。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辽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宗辅和刘彦宗这一唱一和的，倒是让堂中众将，出于给面子的考量，勉强的附和强笑了一阵。

但实际上各人的想法，  却只有自己清楚。

那些普遍没什么文墨的女真将领就不说了，倒是汉军、渤海、汉化契丹等仆从军将领，不少人都心头一跳，暗自腹诽：“好家伙！前有讹里朵这个元帅在滹沱河前，喊什么‘无颜见辽东父老’。

后有刘彦宗这个军师谋主，说什么‘辽东子弟多才俊’。

这是可着西楚霸王的羊毛薅啊？

也不怕重蹈了项羽的覆辙！”

并且，众人越想越觉得有毒。

毕竟河间之战前，宗辅可是当着众将的面，为了显示尊重敌人的气度，赞扬过吕牧有汉高帝刘邦之风的！

现在一看，无形之中岂不是正应了谶？

三太子宗辅对应楚霸王项羽，金军核心的辽东子弟，对应江东子弟。

滹沱河差点对应乌江，虽然宗辅并未死于滹沱河，但雄州之后，还有拒马河、白沟河、卢沟河……

实在不行的话，女真人老家辽东的家门口，可有着混同江，同样是江，也能对应乌江了吧？

乌江的乌字单独拆解，有乌合之意，岂不是正对应了混同？

好家伙，一众有文化的将领，越想越是心惊。

只觉得谶言一说，原本只是他们无心的猜测，如今却越想越是巧合。

甚至有人暗中猜想：“难道那南朝吕牧，当真如汉高帝刘邦一般，有横扫天下的帝王之命？”

光是如此想，就有人心里，不禁生出了陈平韩信之心……

虽然说这个时候做陈平韩信，其实已经晚了。

但做个英布彭越，呸，做个吴芮周殷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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