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你的苦衷在这里，天下大义也在这里！

吕牧一声令下，济南府外，十万大军如潮而动，声势迫人。

马步三军和火炮、梢砲，一架接一架的摆了出来，令人望而生畏。

他这位大元帅，如今便是大宋的无冕之皇。

严格说起来，甚至比当初的道君皇帝和赵桓官家，权柄都要更大、更集中。

他说要日落之前破济南、擒刘豫，在帐下无数将士耳中，比昔日赵官家的圣旨还管用！

现在是正午时分，三军上下尽皆铆足了劲，要在半天之内，拿下济南府。

但事实证明，吕牧还是有些谦虚和保守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城外的大军稍微放上几轮箭雨、梢砲，向刘豫等反贼，小小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城内人心惶惶之际，自己之前安排投靠刘豫的私兵、城内的暗谍内应，便可趁机发难，里应外合的献了城池。

但他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刘豫的能力和统治力。

三军刚刚摆开阵势，还没正式攻城，只是例行公事的喊了几句‘勿谓言之不预’的劝降，济南西门方向，便起了变故。

有几个伪齐军中的营指挥使，率先高呼反正，对西门的刘豫心腹发难。

将督战的刘豫心腹官吏、领兵将领，尽数拿下或者斩杀后，便打开了西门，迎接吕大元帅的王师入城。

而西门的情况，却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济南四面城防，皆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一幕，不仅让南门亲自督战的刘豫懵了，甚至城内的一些吕牧私兵内应，也不禁懵了：“难道计划有变，提前发动了？”

“城内还有这么多恩相安排的袍泽？”

也怪不得他们愣了一下，因为他们此前接到的密令，便是趁着官军攻城之际，里应外合，以最稳妥的方式夺城。

而不是吕大帅的大军还没开始打呢，就强行反正夺门。

毕竟破船还有三斤钉，这济南府内守军，也不乏刘豫、颜岐、张漴、孔端民等人的子弟宗族、血缘乡兵。

虽然出了这桩变故，但城内真正的吕大帅麾下内应，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在伪齐军中的，顺势反正，攻杀刘豫心腹。

藏在街巷中的，也呐喊着杀出，高呼为国讨逆、恭迎王师，与那些率先反正的伪齐将士，并肩而战。

“恁娘了个腿！一群天杀的反贼，养不熟的白眼狼，驴日的贼配军、贱骨头！”

刘豫目眦欲裂，不禁面色煞白，跳脚大骂。

在看到那些造反的军民，纷纷向着他所在处杀来的时候，这位伪齐王彻底慌了神，拔腿就跑。

张邦昌颜岐等众人，也都满心绝望，各自做鸟兽散。

一边跑，一边丢盔卸甲、割须弃袍，试图藏匿街巷之中，或是早就在城内准备好的地窖暗道里、也好躲过一劫。

但他们却哪里跑得掉？

不说吕大帅的内应们，早就盯紧了这些伪齐的首脑们。

就是那些真正临阵倒戈的伪齐将士，也指望着拿了这些伪齐君臣、相公太尉们将功折罪呢，岂会把人放跑了？

于是，根本逃不掉的刘豫张邦昌他们，在城内反正军民的围追堵截下，根本无所遁形，直接被堵在了城墙上下。

随着陈广刘麟、赵立岳飞、张俊董先等部，从几处洞开的城门入城，这一场戏剧化的攻城战，也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迅速收尾。

刘豫张邦昌等人，几乎尽数被生擒。

只有金国使者吴孝民，自知一旦被擒，绝没好下场，当场横刀自刎。

倒是刘豫张邦昌这些货色，连挥刀自尽的勇气都没有，被像死狗一般的五花大绑，押到了吕牧的面前。

就连吕牧对此，也有些忍俊不禁的嘲讽道：“逆贼刘豫，我本来想着半日破城，日落前将你擒到帐下。

却不曾想我的将士们还没真正出手，你便已经就擒遭缚，前后甚至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看来你这个自封的伪齐王，根本不得人心啊！”

吕牧此时也并非装逼，说的也是事实。

那些真正的伪齐将士，还没打就反了，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可见刘豫确实不得人心，甚至连施恩将士都做不到。

不然的话，怎么也得有些受了恩惠的将士，为刘豫多少出点力，象征性的守上一两个时辰。

“噗通！”

本就跪在地上的刘豫，哪怕被反手绑着，却还是把头磕在了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下，咚咚作响：“大元帅恕罪，我冤枉啊！”

说着，刘豫将头指向了张邦昌：“大元帅明鉴，皆是张邦昌这厮暗中勾结金人，却诈称是受了二帝密诏，前来游说于我。

我受此人蒙蔽，对大元帅有些误会。

这才一时昏了头，做了些亲者痛仇者快的错事。”

“但我刘豫对天发誓，我所做的一切，本也是为了大宋、为了中原社稷啊！

当真并非想与大元帅为敌！”

看着眼前哭的像个鼻涕虫一般的刘豫，吕牧和在场的众将，不免都流露出了厌恶鄙夷之色。

当真被刘豫这厮的无耻，给恶心到了！

最关键的是，无耻的还不止刘豫一个，有了刘豫开头诡辩，颜岐张漴等辈，也都先后开口求饶，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张邦昌的头上。

“我去你娘的！”

张邦昌勃然大怒，艰难的抬起头，梗着脖子骂道：“刘豫，我直你娘贼！

敢做不敢当的东西，都这种关头了，还想着推诿脱罪，你以为你这般求饶，吕牧就能饶了你吗！”

骂完刘豫，张邦昌也叹了口气：“吕牧……吕大元帅，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我张邦昌固然贪生怕死，给金人做了狗。

可当日若非赵官家和满朝文武送我为质，我又岂会沦落到今日？

看在我也是个被逼的可怜人份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吕牧沉默了一瞬，说实话，张邦昌说的也不无道理。

不管是历史上的张邦昌，还是眼前的张邦昌，似乎都是被局势推动、逼迫到了这一步。

根据褚坚送来的消息，张邦昌一开始也是抗拒为金人做使者的，只是蔡靖甩锅给他，让他没了选择。

不说什么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的话，换做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处于张邦昌的处境，可能也未必有舍生取义的勇气。

便是吕大元帅扪心自问，也多半不会成为视死如归的英雄，千古艰难唯一死的道理，大多人都难以免俗。

但吕牧却依旧不会轻饶张邦昌，虽说张邦昌多少也有些令人同情之处，但他作为大宋太宰，靖康局势的败坏，他这个做宰相的，也并非全然无辜。

“张邦昌啊张邦昌，我知道你有苦衷。

可你的苦衷在这里，天下的大义也在这里。

我若是真给你一个痛快，如何震慑天下不忠不节之辈？如何对得起那些誓死抗金的忠臣义士！”

吕牧心下暗道了一句，然后目光冰冷的看向张邦昌：“张邦昌，你既做了国贼，便当知晓大宋法度自有处置，岂有给个痛快之理？

难道你自以为有苦衷，便可从贼为虐了吗！

若天下人人都如你一般，还要法度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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