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任务
又过两日,朱樉背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
马守安仔细检查了一番,手指按了按结痂脱落后的新肉,确认无碍,又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后腰,感叹道:
“你小子这身体素质可以啊,好得这么快,天生适合给人当沙包。”
朱樉被他拍得一激灵,连忙把衣服拽好,嘟囔道:“舅舅,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马守安笑了笑:“行,别扯了,赶紧走吧,你爹叫咱俩过去呢。”
朱樉好奇道:“干嘛呀?不会又要揍我吧?”
马守安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还不是要回凤阳的事。临走之前,你爹总得给你们交代几句。估摸着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动身了。”
朱樉一边系腰带一边道:“这么快?我还以为能再等几天。”
马守安摇了摇头:“北征封赏的日子快到了,我还得赶回来受封呢。咱们这一趟,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工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是要赶回来的。至于你们几个,就看你们爹怎么安排了。”
朱樉伸了个懒腰,嘴里嘀咕:“我爹不会还在气头上吧?”
马守安白了他一眼:“父子哪有隔夜仇。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你爹可心疼坏了。嘴上不说,背地里问了好几回太医你的伤情。”
朱樉挠了挠头,想起前几日朱元璋来看他时的情景,那份别扭的父爱,他是能感受到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到了武英殿。
进殿一看,除了朱元璋和朱标这两位把武英殿当家常住的,朱棡、朱棣、朱橚也都到了。
朱樉和马守安进来,朱元璋朝他们招招手:“都坐吧,自家人,不拘那些虚礼。”
两人入座后,朱元璋这才开口:“老二,你舅舅都跟你说了吧?”
朱樉点头:“回父皇,舅舅都与我说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缓缓道:“这次让你们回凤阳,一来是觉得你们不识民间疾苦。玉不琢不成器,总该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日后到了封地,也能离百姓近些。”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咱们老朱家是泥腿子出身,往上数八代,都是种地的。莫要觉得自己出身如此便是一种羞辱。相反,咱倒一直以此为荣。种地这门手艺,咱一直留着。咱希望你们也不要丢下,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前些日子,宋濂和胡惟庸呈上奏折,说要给咱寻个祖宗。你们猜,他们选的是谁?”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
朱樉皱眉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给我们朱家寻祖宗!”
朱棡和朱棣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给皇帝找祖宗不稀奇,凡成就一番事业的人都想找个有名望的祖宗来贴金。
譬如唐朝,便找了老子李耳。
可朱元璋的出身摆在那里,往上数几代都是刨土的,这祖宗怎么找?
朱标站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显然早就知道这事。
朱元璋见几个儿子一脸无语,笑了笑:“他们给咱选的是南宋的朱熹。他们觉得咱这个泥腿子是出不了皇帝的,可咱如今不是站在这里吗?”
他收起了笑容,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你们记住了,凡事靠自己,也别觉得自己有多大能耐。真把你们丢到民间当个平民百姓,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几个少年被这番话激得脸色涨红。
朱樉第一个抱拳,声音里带着不服:“爹,儿子们愿意一试!”
朱棡、朱棣、朱橚也跟着抱拳,齐声道:“儿臣愿意一试!”
朱元璋看着几个儿子的反应,满意地抚了抚胡须:“好,有你们这句话,咱很开心。方才说的是第一桩——当一个百姓,活下去。第二桩,帮咱看看,咱们老家凤阳,出了咱之后,日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有没有什么不法的勾当,有没有人欺压百姓。”
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但你们记住,你们的身份不再是皇子,只是普通百姓。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主。见到什么不平的事,不要上头,不要冲动。有事只管记在心里,回头寻张纸写下来,统一报给咱。咱亲自处理。听明白了吗?”
朱樉几个齐声应下。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去找你们的母后去吧。她也有话要对你们交代。”
几个皇子行礼告退。
等他们走后,朱标忍不住开口:“爹,要不我跟他们一起去吧。”
“滚犊子,还嫌咱不够忙吗?你跟他们能一样吗?你是太子,是国本,万一伤着怎么办?”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朱标皱眉:“我还是他们大哥呢!”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马守安:“你也有任务。”
马守安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除了先前咱与你商量的那些事情之外,你顺便去看看每家田亩的情况,与他们的户贴是否一致。”
马守安点头,接着问道:“姐夫,这清丈田亩还有困难?”
朱元璋无奈地点点头:“这天下田亩,向来没个说得清楚的。各朝各代都在清查隐田,比的不过是谁接手的盘子更好一些罢了。咱是个倒霉的,那元朝瞎搞,给咱留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田亩册数都对不上,即便有你先前提的法子,真要推行下去也难得很。”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自古皇权不下乡。咱这话一出口,传到村里意思早就变了。你派个官去,他说不定跟当地豪绅穿一条裤子;你派个兵去,他还没进村就有人通风报信。”
“先前你的法子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短时间是有效的,可他们也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后又重新遮掩”
朱元璋说到这里,明显有些气愤,但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咱这回换了条路。”
马守安竖起耳朵。
“咱不查隐田了,改查人口。颁了户籍,登记丁口。”
朱元璋嘴角一勾,“这些人听说咱不查隐田了,改为登记人口,个个欣喜若狂,以为咱是退了一步。可他们不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人长了腿,会跑。地可没长腿。”
朱标眼睛微阖,马守安则是恍然大悟。
老朱这一招狠啊,办了户口,便落了户籍。落了籍,想出门就得去衙门开路引。路引卡在官府手里,人便走不远。人走不远,地就荒不了。
地荒不了,早晚有一天能重新丈量。等户籍扎下根,谁家有几口人、种了多少地,一笔一笔都能对上。到时候再清丈,那些隐田便再也藏不住了。
“所以姐夫这是要从凤阳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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