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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用人驭人


宋濂有点慌。

你说国舅爷好好讲课就是,偏生去开什么史学讲座,还好死不死的讲了汉高祖兔死狗烹的故事。

这也就罢了,宋濂对当今陛下好感度还是很高的,心里并不觉得朱元璋会做出这等事情。

只是后面的内容就有点离谱了。郡国并行?七国之乱?

你想讲什么?

宋濂只是不想参与朝政,但不代表他是个政治小白啊。品出味道不对的宋濂冷汗直流,连忙带着常茂几个伴读退出学堂,在走廊上静静等候。

不过说实话,国舅爷这句郡国并行制倒是有些意思,几个字就概括了那时候的局势。国舅爷真乃奇人也!

宋濂心里暗自赞叹,觉得马守安还是藏了不少东西的,以后得想办法多交流交流才是。不然这么多学问都浪费了可惜啊。

“梆梆梆……!”

几声闷响响起,几个孩子好奇地看向学堂内,只有宋濂眼眸半阖,似是因为年纪大了没有听到。

“宋师,进来吧。”

里面传来朱标温和的声音。

宋濂这才睁开眼睛,带着几个孩子走进学堂。

学堂内与方才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太子殿下站起身来,手在整理袖口,似是刚写完字的样子。

而身后的秦王殿下则是缩在那里,两只手放在案下不停地来回搓动。

应该是天寒的缘故吧……

宋濂瞥了一眼屋内四角的炭盆。

马守安倚在墙壁上,端着特制的大号茶杯喝着茶。

“呸……”

吐出嘴里的茶叶,马守安将茶杯放回原处,继而说道:“方才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不过没关系,已经解决了。咱们继续吧。”

宋濂见马守安这一系列举动,嘴角微微抽搐,但转而恢复正常,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

“说到哪了?算了,我就直接往下说吧。汉高祖能从一届亭长,仅用短短七年就一统天下,建立大汉王朝,这份能力可谓前无古人,后…后也很难有来者。在这期间,他的用人之术堪称一绝。”

“就像刚才说的韩信,用兵之道举世无双,这样的奇才前期却得不到重用。他去投奔项梁,项梁对其毫不在意;转而投奔项羽,为其献策,却被项羽忽视;最后投奔刘邦,刘邦依旧不在意。”

“但要不说刘邦有眼光呢,他信任萧何,也信任萧何的眼光和判断。在韩信几乎没有任何战绩的情况下,刘邦直接拜韩信为大将军,等到登台拜将之后,刘邦才与韩信交谈,而后确认,韩信确实大才。”

“这份魄力和眼光,实在难得,我……”

马守安正说着,眼光无意一瞥,竟发现门框边竟有人影晃动。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老朱了。

马守安心里一动,玩味一笑,继续说道:

“刘邦还有一样本事——他会认错。郦食其给他出主意,让他分封六国后代,收买人心。刘邦觉得挺好,让人赶紧刻印。张良来了,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了八条不能这么干的理由。刘邦听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竖儒,几败而公事’,叫人赶紧把印销毁了。”

“你们听明白没有?他前一息还觉得这主意好得不行,下一息被人指出错了,他立刻改,脸不红心不跳。他不在乎自己的颜面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最后的结果好就行。”

马守安看了朱樉一眼:“你们几个将来是要去封地的。到了封地,你就是那片地方的天。底下人跟你说话,先看你脸色,你脸色稍微沉一点,他们就不敢往下说了。所以你得自己把架子放下来,刘邦出身比你们差远了,他手底下那帮人什么出身都有,杀狗的、吹丧的、赶车的,可他能让这帮人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你们也得学着点。”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们几个要记住教训。”

“尤其是你!”

马守安“笃笃”地敲着朱樉的桌案。

朱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又是我?”

马守安俯身拍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爱之深责之切啊。”

我信你个鬼……朱樉被骗多了,已经免疫了马守安的花言巧语。

朱棡和朱棣挤眉弄眼,在旁偷笑,神情好似在说:瞧这老二,真有够逊的啦~

马守安直起身子,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上“樊哙”、“夏侯婴”。

“樊哙是个杀狗卖肉的,夏侯婴是个赶车的。鸿门宴上,项羽要杀刘邦,樊哙提着盾牌闯进去,瞪着眼跟项羽叫板,硬是把刘邦给捞了出来。夏侯婴呢,刘邦打了败仗跑路,半道上嫌马车太慢,把自己儿子闺女踹下车,夏侯婴一回一回停车把孩子捡回来,刘邦气得要砍他,他照捡不误。后来刘邦当了皇帝,这俩人都封了侯。”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一排皇子,语气不轻不重:“你们想想,樊哙和夏侯婴,为什么愿意为刘邦卖命?因为刘邦从来没把他们当‘下人’使唤。刘邦跟他们喝酒、骂娘、扯闲篇,有什么说什么,不摆架子。底下人觉得这个人拿自己当人看,才肯在他最难的时候豁出命去。”

朱樉撇了撇嘴,反驳道:“可他们是皇帝身边的人啊,伺候好了有赏,谁不乐意?”

马守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老二,你这话说得就肤浅了。赏赐能买来人干活,买不来人卖命。你们将来就藩,身边有长史、有护卫、有内侍、有仆役。你们要是只拿他们当奴才使,真到了紧要关头,你指望他们替你挡刀?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历史上朱樉和朱棡都是对下人极其苛刻的。朱元璋好心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厨子赐给朱棡,岂料只因饭菜不合口味,朱棡便随意打骂厨子,这让朱元璋大为不满,训斥朱棡,好在朱棡后来改正自新。

而朱樉则是变本加厉,最终被下人用毒杀死。

希望你们能听我几句吧,莫要重蹈覆辙……

略一停顿,马守安忽的提高声量:“你们可千万别学有些人,对身边人那是随意使唤,呼来喝去,毫无尊重!不仅强迫别人做不喜欢做的事,还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抢走身边人的财物占为己有,还言之凿凿说是为他好!”

“什么?!”

朱樉大惊:“连下人的财物也抢?这不土匪吗?”

“就是就是,这人怎么这么坏啊?”朱棣附和道。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他们平日虽也没少调侃下人,但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恶行。

抢夺下人财物,按律要判刑的!

马守安抿了抿唇:“嗯……我是随口说的,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做。”

众人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有人这么丧心病狂。”

“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幸亏不是真的……”

“………”

朱标眉头微皱,我怎么越听越熟悉啊?

马守安用力抿唇,侧目瞥向门框,只见那道人影剧烈晃动了几下,似乎是受到某种打击。

下一刻,那人影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继而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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