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赶海
傍晚的鱟(hou)地坊横街,巷尾路灯刚滋滋亮起昏黄光晕,把沿街斑驳墙皮、错落铁皮屋影子拉得老长。
周秉文提着东西,走进杨记干货店后院。
“表哥?你回来啦!”
表妹阿芬腰间系着围裙,手臂上戴着袖套,小小的一个人端着一个大大的簸箕,正在帮家里整理干货,抬头看到周秉文,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干货就跑过来。
“嗯,刚回来,答应你要给你带点好吃的。喏,菠萝塔,冰花饼干,都是你喜欢吃的。”周秉文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谢谢表哥。”
小丫头喜滋滋的接过东西,转头朝着厨房大喊一声:“妈,我表哥回来了。”
厨房传出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正在做饭的大姨听到阿芬的喊声,快步走出来。
“你这孩子,去南洋那么多天,回来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大姨好给你做点好吃的。”
周秉文嘿嘿一笑:“哎呀,大姨,哪用特地做什么好吃的,你做的饭菜和我妈做的一个味道,几天不吃我都有点想念了。今天刚回来,忙完公司的事情我就过来了,我可是估着饭点特意赶过来蹭饭的。”
“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一会儿。”
“我来帮你。”
他跟着大姨走进厨房,熟稔的帮着端菜。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姨丈也带着阿杰回来搬货回来,大家开始吃饭。
饭菜很简单,三样是早上吃剩下的剩菜,还有一碟咸蛋,一大锅砂锅汤。
“阿文,你这次去南洋,还顺利吧?”
大姨吃着饭,对周秉文询问道。
周秉文一边盛汤一边点头。汤泡饭可是他的最爱。
“还算顺利。”
“我看报纸上说,南洋那边很乱,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姨丈开口说道。
“我会注意的。”
周秉文并不打算将生意上的事情带回家里,免得大姨他们担心。
于是岔开话题,说起了家里的一些琐事。
“阿芬今年该上中二了吧?你们下午不用回学校上课吗?”
“不用,我们是上午校,夏令早上八点上学,下午一点就放学回来了。”阿芬嘟了嘟嘴,“回来我妈就一直使唤我,我都不能出去玩。”
“阿芬最勤快了!”
周秉文称赞道:“明天周末,不用上学,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溜达一下,你们想去哪儿?”
“真的?”
阿芬眼睛一亮,兴奋道:
“表哥,我想去赶海。今天是农历十五,大潮!汀九湾那边海水退了之后,沙滩上好多小螃蟹、花蛤、螺仔,我有同学前几天去赶海,捡了满满一桶!”
一旁的表弟阿杰立刻抬头,连忙举手:“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姨丈闻言开口阻拦:
“晚上海边风大,又黑,不安全,别折腾你表哥,他刚回来,累了一天。”
“啊?”
阿芬阿杰捧着碗,偷偷瞄了一眼表哥。
“没事,我也不累。”
周秉文看着表弟表妹满眼期盼的模样,淡淡一笑。
“反正在家坐着也是闲,出去玩一趟也好。我会看着他们的,不会跑危险的地方。”
两人瞬间欢呼出声。
表哥开口,今晚的赶海,稳了!
要去赶海,阿芬和阿杰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去翻出一堆赶海工具。
旧胶桶、小铁铲、细铁耙......
看来是蓄谋已久。
吃过饭,周秉文开着车,载着表弟表妹驶出鱟地坊横街。
外面的街道,入夜依旧热闹。
沿街霓虹招牌明暗交错,凉茶铺、大排档、租书档、报摊灯火不息。
路边行人步履匆匆,蹬铁皮单车的工人、闲逛的街坊、围坐聊马经的中年人,在工业机器轰鸣声中忙碌了一天,这个时候是难得的休闲时刻。
车子沿着青山公路行驶着,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车窗开着,一阵阵清凉的海风吹来,仿佛身心都能得到洗礼。
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停在汀九湾岸边空地。
汀九湾就是新界近郊的一处海岸线,水清沙幼,滩涂平缓。旁边就是汀九村,村子不大,几排村屋散落在山坡上,村民很多是渔民,靠海吃海。
这里还没有被开发,但是优良的条件,平日让这里不时会有钓鱼佬专程来赶海钓鱼。
入夜之后月光铺海,潮差极大,每月十五大潮,是赶海最好的时机。
海风徐徐吹过,带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节奏平缓温柔。
“表哥,快下来!潮水退得好远!”
阿芬率先推开车门,提着胶桶蹦下去,踩着细软湿沙,兴奋地往前跑。
阿杰拿着铁铲紧随其后,眼神打量着整片空旷滩涂,寻找合适的战场。
周秉文关上车门,伸了个懒腰,弯腰卷起裤脚,双手插兜慢慢跟在后面。
刚退潮的沙滩,水润平整,月光照在沙面上,泛着细碎银光。
表层细沙松软,踩下去微微下陷,抬脚便回弹,干净不沾泥。潮水褪去后,无数细小孔洞密布沙滩,都是藏在沙下的海货。
“表哥你看!这里有螃蟹洞!”
周秉文走近低头看去,孔洞通透,边缘带着细小沙痕。
阿杰很是熟练,他们是港岛长大的,对这种活很是熟练,向周秉文示范如何挖:“用铁铲轻轻从旁边挖,别直接戳,会把螃蟹戳跑。”
他拿着一把铁铲贴着沙面浅浅入沙,顺势一撬。
细沙被翻开,一只半大的青蟹暴露出来,挥舞着蟹钳想要逃窜。
阿芬眼疾手快,伸手捏住蟹壳两侧,不让它夹手,炫耀似的摇了摇,然后“啪”的扔进胶桶。
“抓到了!开门红!”
有了第一次收获,兄妹俩兴致颇高。
阿杰负责挖洞翻沙,阿芬负责捡拾螺仔、花蛤、小螃蟹。
月圆大潮过后,滩涂资源格外丰富。平整沙地里藏着成片花蛤,浅浅水洼里趴着寄居蟹、小沙蟹,礁石缝隙里嵌着大大小小的石螺、青口。
阿芬蹲在浅水边,指着一块块湿漉漉的礁石,开口说道:
“表哥,礁石上这些青色的都是青口,一簇一簇的,最容易捡!”
周秉文蹲在旁边,伸手拂去礁石表层海水。
成片青口牢牢吸附在礁石上,个头饱满鲜活。他指尖用力一抠,一串青口直接脱落。
看着手里比大拇指大一些的青口,周秉文也兴致盎然:
“我还是第一次赶海,看样子咱们有口福了。”
“表哥,这东西到处都是,根本吃不完,也不太好吃。”阿杰他俩倒是习以为常。
“我听我妈说,潮州老家不也是海边吗?表哥,你没有去海边玩过啊?”阿芬好奇道。
“靠海的是饶平,咱们老家距离大海还很远呢,不过倒是靠近一条叫韩江的河,我是来港岛才第一次见到大海长什么样。”周秉文笑着解释道。
“那有时间,咱们就一起去赶海,港岛可以赶海的地方可多了。”
两兄妹叽叽喳喳向他说着学校的趣事。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两小只胶桶装的满满当当。
“够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周秉文开口,制止了依旧兴致勃勃的兄妹俩。再晚回去大姨他们怕是要出来寻了。
三人上车,轿车缓缓驶离汀九湾,趁着月色返程。
……
次日早上。
重新回到工作状态的周秉文,刚给管理层开完一个简短会议。
“老板,这是你这两天的公事行程安排,你看一下,有没有要调整的?”
叶明珠拿着一份文件,汇报了一下他的工作日程。
周秉文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都是各个商会、协会举办的活动,商界朋友举办的酒会,与公司供应商的饭局等等,一连几天都是满行程。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后天晚上饼干糖果协会的这场宴会,帮我推了吧,我有一个私人的聚会,没有时间。”
“好的。我回去就给协会那边打电话。”叶明珠将要求记下。
“还有......”
周秉文正要说话,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叩声。
门外传来一个文员的声音:
“老板,互助会张会长来了,在外面等候见您。”
“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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