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首红尘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两人由仆人引着，进了后院。

陆嘉羽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旁边还摆着一碗药。

见姜念之来了，他的面色红润了些，“你来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陆嘉音快步上前，将人按了下去，“大夫说你不能乱动。”

姜念之问：“他怎么样了？”

陆嘉音转头，“嘉羽受了些许内伤，好在没伤到肺腑，医师开了药，每日喝两碗药汤，喝一个月就好了。”

陆嘉羽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药，咳了咳，眸光似水，“念之，我身子发酸，喝不了药。”

“你能不能喂我？”

陆嘉音咳了咳，朝他使眼色，“叫什么念之，没大没小，你阿姐我都叫她姜姊，你也该称她一句姜姊。”

陆嘉羽一愣，阿姐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无论用偷用抢用骗用哄，都要把他塞给姜念之吗？

难道是不想让他嫁了？

姜念之坐到床边，用调羹拨弄着青瓷碗中褐色的药汁，她舀起一勺，喂到陆嘉羽唇边。

陆嘉羽张嘴喝下。

“苦吗？”姜念之问。

陆嘉羽点点头。

本来是不苦的，但她一问，他瞬间就觉得苦得想流泪。

姜念之抬头，“拿些蜂蜜来吧。”

陆嘉音了然一笑，走了出去。

等到了外间，她吩咐下人，“进去后把蜂蜜放下，马上出来，不要打扰她们。”

姜念之都那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再强硬撮合她和弟弟在一起。

可要是姜念之自己愿意呢？

看姜念之的模样，对嘉羽也不是全无情意。

药汤里加了蜂蜜，滋味甜了不少，也带给了陆嘉羽希望。

他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光亮了不少。

直到药汤见底，他还含情脉脉地望着姜念之。

姜念之递了帕子过去，陆嘉羽不接。

他说：“念之，我要你帮我擦。”

姜念之为他擦去嘴角药渍。

姜念之对他百依百顺，意识到这个事实，陆嘉羽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

“念之，我喜欢你。”

他深情凝望着姜念之，“念之，我想嫁给你。”

“娶我好不好？”

姜念之偏过头，“对不起。”

“你为我挡熊，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不违背原则且有能力做到的任何事。”

“但唯独不能娶你，家有贤夫，你嫁过去，当不了正夫。”

“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不能如此折辱你。”

“我可以把你当作亲弟弟。”

陆嘉羽愣住了，直到姜念之把药碗搁在桌上，他才回过神来。

姜念之不是喜欢他，而是觉得欠了他。

他一边止不住地红了眼眶，一边又强撑着露出浅浅的笑，“念之，没事的，我不怪你。”

他说：“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重要的事，可以吗？”

“我爱吃方家铺子的雪莲酥，你替我买一包来。”

姜念之应了，走了出去。

陆嘉羽撑起身子，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繁花缀满枝头，陆嘉羽站在粉红色的花雨下，望着姜念之的背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会误了终身。

他多想与她白首红尘，可惜他运气太差，入不了她的眼，得不到她的心。

他知道，若他非要以恩相挟，姜念之是一定会娶他的。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没关系的，念之，我愿意等你一辈子。”

她是人中龙凤，注定会驰骋万里，扬名于世，而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儿，有缘却无分。

他愿一生不嫁，只求她多看他一眼。

只要她愿意回头，就能看到他在原地守望。

方记点心铺离陆府很远，姜念之花了半个时辰赶过去，又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才进了铺子里。

她买了一包雪莲酥，又买了几样从陆嘉音口中听到的陆嘉羽爱吃的其它点心。

回到陆府时，已是黄昏。

她拎着点心，要拿去给陆嘉羽，守在院门处的侍从却拦住了她。

“您把点心拿给小的就行，公子已经睡下了，见不了您。”

睡下了？

姜念之抬头看看天色，不到晚上，陆嘉羽怎么就睡下了？

还是说，不想见她。

侍从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公子说，买了这包雪莲酥，您从此就不欠他了。”

“公子说，他将要坠马时，是您救了他，这份大恩大德，他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公子说，您走吧。”

姜念之出了陆府，走在路上，脊背依然是挺直的，只是步伐少了往日的轻快，多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嘉羽……是她辜负了他。

虽然不能娶他，但她的心里，永远有一块位置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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