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朔雪隆冬
腊月初一，文州下了第一场雪。
第一片雪花飘落时，甲子班的众学子正在吟咏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
窗外簌簌地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本来讲堂里的木窗关得死死的，此时也忍不住悄悄掀开一条缝。
一见了雪，众人瞬间欢呼起来。
讲师也忍不住笑，搁了书本，“看来明天就可以停课了。”
有学子忍不住把头伸出去。
讲师布置好课业，像是看小皮猴一般，对着众学子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等开春了，记得把课业交上来。”
学子们哀嚎起来，但脸上又都有笑。
讲师一走出屋子，顿时有学子三三两两窜了出去。
白雪无瑕，有许多人都跑到空地上打雪仗。
姜念之自诩是个大人，不玩雪，小孩子才玩，直到一个雪团砸过来，砸中她的肩，雪粒顺着她的头发往下落。
是陆嘉音。
她笑着打招呼，“姜姊，来玩雪啊。”
姜念之团起一大团新雪，反手掷出。
她还没忘记陆嘉音让她弟弟代她上场，害自己差一点就丢掉第一的事。
姜念之扔得又准又快，陆嘉音一开始还和她有来有回，到后面落了下风，连连求饶。
姜念之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雪团，回了讲堂。
她面容冷峭，然后衣袖下，她忍不住捏了捏手指，真冷啊，手都冻红了。
陆嘉音再不求饶，自己也撑不住了。
*
宋玉卿伏在窗边，看屋外落雪纷纷。
下了雪，妻主也不去书院了，自此长待在家里。
以前她虽然晚上会回家，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如今停了课，妻主才算是真正的回家。
他高兴得像个陀螺，一直围着她打转，生怕她冷了热了饿了渴了。
他渴望被妻主在意。
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是比不上外面那些男人的，于是他要比他们更加努力才行。
一个月前，妻主就不让他上街卖油饼了。
他不同意，一定要去，他没有用的话，妻主就要丢掉他了。
妻主不让他去卖，他就把摊子支远一些，一到中午就飞快地收拾摊子回家，不让妻主看见。
两三日都平安无事，直到有一日他收摊慢了些，让妻主看见了。
一瞬间他的泪就流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背着妻主偷偷卖饼。
妻主走了过来，他认命地低下了头。
妻主或许会失望地看着他，或许会把他赶走。
不料妻主只是走过来，帮他推起了车。
妻主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别担心，纵使你做不了任何事，你也是我的夫郎。”
他的泪流得更多了。
过后妻主为他添了几身新冬衣。
“玉卿，走了，咱们去温家馆子吃羊肉。”
今日是大寒，最适合吃些羊肉温补。
姜念之打开门，撑开伞。
屋里炭火熏人，纵使灭了，也有些闷，外面虽然冷，倒别有一股清寒之气。
“来了。”宋玉卿立马跳了起来，他头上戴着兔毛帽，衬得他肤白胜雪。
他笑弯了眼睛，“妻主昨日还说要吃，我正想着去买一些呢。”
姜念之说：“家里哪有外面做得好吃。”
“那些羊刚运过来没多久，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一桌，今天正好赶个新鲜。”
风雪中，二人相携着走到温家馆子里。
刚一入座，伙计就摆上一只铜锅，现切了二斤羊肉，沏了一壶陈皮饮子。
“妻主，你吃。”
羊肉刚一上桌，宋玉卿就夹了一筷放姜念之盘子里。
还没收回筷子，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混，那羊肉就摆在妻主面前，她一伸筷子就能夹到，何须自己多此一举。
姜念之笑笑，也夹了一筷过去，“你也多吃。”
原本还有些懊恼的宋玉卿立马眉开眼笑。
羊肉性大热，黄酒性温，在伙计的大力推荐下，又上了半壶烫好的黄酒。
两人就着铜锅慢慢涮羊肉，喝黄酒，颇有些老妻老夫的温馨。
这羊肉滋味美，热气氤氲中，宋玉卿眼眶也渐渐湿润了，他应该会和妻主这样幸福一辈子吧。
等吃完了，两人走出羊肉馆子，即使站在冰天雪地里，雪打在伞上，风刮在身上，也觉得浑身暖意融融，微微发汗。
两人踏雪而归，快到家时，原本还好好的宋玉卿突然惊呼一声。
“是谁在那？”
他看见，雪地里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等他揉了揉眼睛，那道身影又不见了。
“怎么了？”姜念之问。
“妻主，刚刚好像有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宋玉卿指了指右前方。
“没有人啊。”姜念之看了看，“应该是猫跑过去了吧。”
宋玉卿低下头，他确定有人站在那里。
可是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
是谁？
是哪个狐狸精，想抢走他的妻主？
在宋玉卿心里，他的妻主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无论是谁，是人是妖，是仙是鬼，只要见她一面，就恨不得抛下一切，以身相许。
他心里揣着事，到了晚上，也想得出神。
等到他打算宽衣睡觉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叩。
是谁？
宋玉卿立马打开门跑出去，想抓住那个小贼。
雪地里没有人影，门前的地上却摆着一样东西。
宋玉卿拿起来，打开。
是一盒羊肉，红白相间，白的地方莹白如玉，红的地方如上好胭脂，鲜润得仿佛还带着血气。
是极品羊肉，比他之前在馆子里吃的羊肉好了不知多少。
宋玉卿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左看右看，仿佛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正在窥伺这方宅院。
这贼人，一定想偷走他的妻主。
怎么他和妻主前脚吃过羊肉，这贼人后脚就送了一盒羊肉来。
他气红了双眼。
他把盒子扔到地上，踩了两脚，又丢进院外的竹筐里。
等进了屋，姜念之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玉卿摇摇头，“刚刚有只野猫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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