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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赔款到手,追责未了


老太太平日里虽偏向老三,却也没糊涂到要把后半辈子的依靠全填进去。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块布手帕。手帕裹了好几层,她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

“我攒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些。总共一百八十多,我给你们凑个整,拿一百五出来。”她把钱捏在手里,舍不得似的攥了攥,“加上先前给的那一百,也算出了二百五了。”

说到这里,她望向两个儿子,叹气道:“老大是指望不上了,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可就全靠你们俩了。”

宋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信老太太只剩这么一点积蓄。可眼下谁也不敢真去搜老娘的身,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

宋老二很快有了主意,转头对老三说:“我之前拿的那份,可以退给你。剩下不够的,你自己想办法。”

老三一听就慌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二哥,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那我就没办法了。”老二把脸一撇,“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陈一舟看了眼时间,见他们还在这儿推来推去,便把话说得更明白:“你们怎么凑,我不管。半个小时,钱必须到位。钱到位,事情好商量;钱不到位,全家老小就跟我去局子里喝茶。”

宋小杰站在边上,仰头望着陈一舟的背影,激动得小脸通红,拳头也不自觉攥紧了。往后谁还敢欺负妈妈和妹妹,他就把谁抓起来,关进小黑屋!

宋家几个人听见最后通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老太太把嘴闭得紧紧的,索性装起了哑巴,生怕再被逼着往外掏钱。

老三只好继续劝老二:“二哥,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真忍心看着咱们都进去,留妈一个人在外头受罪?”

老二咬着牙,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我还能再帮你一点。不过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给我打欠条,还得算利息。”

“二哥……”老三没料到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惦记着利息,脸上又急又恼。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行,我写!”

商量到这一步,宋家才留下老太太和断了手的宋老三,其余三个壮劳力赶紧出去筹钱。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人群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孟寡妇瞥见老太太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迟疑片刻,还是倒了碗水,放到她手边的窗台上。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半点不领情。孟寡妇也没争辩,只把碗搁好便退开了。

陈一舟拿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张所长。张所长接过烟,没急着点,笑着问他:“小陈,你的任命都下来了,怎么编制还留在我们派出所?照你的级别,早该去分局坐办公室了吧?”

陈一舟划着火柴替他点烟,自己也吸了一口:“上面确实提过,我给婉拒了。一来我不想去局里坐冷板凳,二来轧钢厂这边琐事多,离不开人。我还是留在您手底下混饭吃吧。”

张所长吐出一口烟,拿他打趣:“那以后见了你,我是不是得立正敬礼,叫一声领导?”

“可别寒碜我了。”陈一舟连忙摆手,“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我还得叫小陈。我的本事都是跟您学的,往后还得接着向您取经。”

张所长笑了一声,又提起老孙:“这回他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一步登天,从正科直接到了正处。咱们系统里多少人熬白了头还在原地踏步?就说我吧,这辈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甘心,索性拍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改天一定得让老孙大出血请客。不对,你也跑不了,你们俩都得请我吃顿好的!”

“没问题。”陈一舟答应得爽快,“就这两天,时间地点您定,我做东。”

“那还去之前那家馆子。”张所长咂咂嘴,像是已经想起了菜味,“不过你得提前跟我说。如今这年月,去晚了连刷锅水都喝不上。”

他说到一半,瞧见旁边几个人都竖着耳朵,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陈一舟明白他的意思:眼下物资紧张、粮食也缺,这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

半小时眼看就要到了,出去筹钱的三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回来。跟他们一同进门的,还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那正是顶替了孟寡妇家工位、老三家的宝贝儿子。

年轻人一进屋就扑到宋老三身边:“爸,你怎么样了?手疼不疼?”

问完,他猛地扭头看向陈一舟,眼神里满是怨恨。陈一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个毛头小子而已,真敢呲牙,他不介意顺手教他怎么做人。

老三媳妇抱着一大把零零碎碎的钱,直接塞到孟寡妇怀里:“大嫂,这里是一千五百五,一分不少。钱给了,我们总能走了吧?”

陈一舟抬手拦住她:“先别急。钱这么多,当面点清楚了再说。免得出了门又扯不清,回头还得有人反咬一口。”

他转向孟寡妇,语气温和下来:“孟大姐,你信得过我,就让我替你把这笔钱过一遍。”

孟寡妇没半点迟疑,把怀里的钱递了过去。

陈一舟没有一张一张地沾着唾沫数。他抽起一叠,拇指飞快地拨过纸币,精神力同时覆了上去。没到一分钟,那堆钱便被他清点完毕。

他看向老三媳妇,冷笑一声:“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耍这种小聪明?”

老三媳妇眼神一躲,嘴上仍不承认:“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钱不都在这儿吗?”

“少了四十四块四毛四。”陈一舟把话挑明,“数字倒是够吉利,你专门挑出来恶心人呢?以为把钱弄乱了,我们就查不出来?”

他又从钱堆里挑出二十多张纸币,往桌上一放:“这些是残币、烂票,根本花不出去,也是你故意掺进来的吧?缺的钱补上,废票换成能用的。”

老三媳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磨蹭半天,最终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六十多块钱,气冲冲地拍在桌上。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陈一舟把钱理齐,转手交给孟寡妇,“孟大姐,收好。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

孟寡妇捧着那一大把钱,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仿佛总算有了个出口。她冲陈一舟和张所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处长,谢谢张所长!”

她又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小杰、小宁,快来给两位恩人道谢。”

宋小杰和宋小宁懂事地走上前,也跟着鞠躬。

老太太沉着脸看了看儿子和孙子,闷声问:“钱也给了,现在我们能走了吧?”

陈一舟摇摇手指:“还不行。”

老太太顿时急了,拐杖往地上戳得咚咚响:“你堂堂一个大处长,还想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陈一舟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只说,先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还回来。可没答应过交了钱,这事就算完了。那是你们自己想得太美。”

老太太气得直发抖:“你还想怎么样?别欺人太甚!”

陈一舟重新点起一根烟,隔着烟雾看她:“你不会以为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只要把钱还上,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几个主犯得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也该让你们长长记性,知道黑心钱不能伸手。”

穿工装的年轻人忽然转向孟寡妇,急急喊道:“大娘,您真忍心看着我爸他们去坐牢?大家都是亲戚,您帮着说句话吧!”

孟寡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

陈一舟没声张,只朝她递了个眼色,随后转头看向年轻人:“这会儿倒知道叫大娘了?当初顶替人家孤儿寡母的工位时,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大娘?”

年轻人被堵得脸涨通红,仍不肯放弃,转而哀求孟寡妇:“大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咱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要是我爸他们真进去了,传出去对您脸上也不好看。以后小杰和小宁出门,别人戳他们脊梁骨,说他们把亲叔叔送进了监狱,您也不愿意吧?”

陈一舟听得直摇头。这番话绕来绕去,无非是想把过错推到孟寡妇身上。他看出她眼里有了犹豫,便开口道:“孟大姐,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

“好。”孟寡妇点点头,跟他走到门口。

外头围观的人挤了好几层。陈一舟抬手请街坊们往后让让,给他们腾出些地方:“麻烦大家退一退,我们商量点私事。”

等人群散开一些,他才压低声音问:“孟大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是真想把他们送进监狱吗?”

孟寡妇神色茫然,摇了摇头:“我也拿不定主意。”

陈一舟接着问:“你恨他们吗?”

“恨,怎么不恨!”孟寡妇想起这些年的委屈,咬紧了牙。

“那你是担心他们坐牢以后,会连累两个孩子的名声?”

她叹了口气:“是有点担心。在别人眼里,他们毕竟还是老宋的亲兄弟。”

“可你还想跟这些吸血鬼亲戚来往吗?”

“我不想,死都不想!”

陈一舟打了个响指:“那就好办了。他们要想免灾、不坐牢,也不是不行。”

孟寡妇眼睛一下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一舟自信地说,“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他顿了顿,又问,“不过,小杰和小宁也都懂事了,这件事他们会不会有想法?”

“不会!”孟寡妇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俩孩子恨不得早点跟那边断干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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