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茶桌上的两桩买卖
王科长连忙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保证道:“处长您放一百个心!”
“这两天我就往家属院里多跑几趟,盯着下面的人把事情办妥。谁要是皮松了,我亲自给他们紧一紧,天天念叨几遍紧箍咒,保证不让队伍里混进歪心思。”
陈一舟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倒也没再多说,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记住你今天的话。治安科要立威,靠的是规矩,不是靠谁嗓门大。去忙吧。”
王科长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一舟却没闲着。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盘算着昨天那件事。李怀德那边还等着他的回话,尤其是孟寡妇的安排,不能总这么悬着。
他把衣领抻平,又顺手理了理袖口,这才离开办公室,径直去了李怀德那边。
李怀德正坐在桌后喝茶,屋里一股热茶香。见陈一舟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推了推。
“来了?坐下说。”
陈一舟落座后,先把昨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孟寡妇家里遭的难,抚恤金和接班的事情没人给她说清楚,还有她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过日子的窘迫,全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李怀德听完,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马上表态。
陈一舟便把真正的来意说了出来:“李哥,这事咱们关起门来讲,表面上是治安问题,往深了说,还是厂里的抚恤程序不够周全。人家连自己能领多少抚恤金、以后能不能接班都不知道,出了事自然容易慌。”
“她现在虽然有个清洁工的活儿,可那本来就是照顾性质的岗位。孟寡妇身板又不算硬朗,真让她一直干下去,未必撑得住。两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光靠手里那点死钱,迟早得坐吃山空。”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放缓了几分。
“所以我想替她争个正式工位。这样既能让她有稳定进项,也能让家属院里的人看看,厂里不会对受难职工的家属不管不问。咱们还可以把这件事树成个典型,往家属区宣传宣传,既安人心,也能震一震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小陈,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听你的意思,这个工位今天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想办法弄出来?”
陈一舟故意露出几分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替厂里考虑嘛。治安科新官上任,总得把第一把火烧出点动静。既然问题是咱们厂的漏洞,总不能只让人家吃苦头,咱们自己却装没看见。”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我听说,那孟寡妇长得还挺有几分姿色?”
陈一舟一愣,差点没接上话。
“李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李怀德放下茶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还年轻,前途大得很,可别在裤腰带上犯糊涂。寡妇、大姐、嫂子,这里头的水深着呢,你把握不住。”
陈一舟急忙摆手:“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就是看她们家确实困难,厂里也确实有责任。”
“解释就是掩饰。”
“我……”
陈一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越说越不对劲,干脆顺着他的话头问:“那照您的意思,这个工位能不能批?”
李怀德这才笑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批了。让她去食堂帮厨吧。那边活儿虽说忙点,可总比清洁工稳定,也方便照顾。手续我一会儿就让人去通知她。”
“得嘞!”
陈一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谢李哥成全。这份情我记着。”
“少来这一套,真把事情办漂亮了,比什么都强。”
陈一舟笑着应下,离开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他回到治安科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稳,吕仁便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处长,孙处长刚才派人来找过您,说是有事,让您得空过去一趟。”
陈一舟眼神一动,立刻想到了纺织厂那几块烂料。他没有空手过去,而是打开柜子,取出那瓶一直舍不得动的养肾酒,用旧报纸包了几层,提在手里出了门。
到了孙兴办公室,孙兴正埋头看文件,眉头拧得像打了结。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视线先落在陈一舟手里的长条物件上,眼神顿时亮了。
“处长,您瞧瞧这是什么。”
陈一舟笑着把酒递过去:“一点小意思,给您解解馋。”
孙兴接过报纸,三两下拆开。看清瓶身上的字后,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抬手就在陈一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兄弟,够意思!”
“您喜欢就好。”
陈一舟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跟着点上。孙兴先把酒收进柜子深处,又特意锁好,这才重新坐下。
“您刚才找我,是为了纺织厂那边?”陈一舟问。
孙兴吐出一口烟,脸色也认真起来。
“还能是什么?昨天那个金副厂长,原来是我老班长。当年他带过我,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他今天肯定还要来谈。”
他把事情掰开揉碎地讲了一遍。金副厂长并不是想替那些闹事的人脱罪,只是纺织厂出了这种丑事,若是让轧钢厂把事情捅出去,他们脸面不好看,也显得厂里无能。所以对方的意思,是想把人带回去,再联合派出所彻查,自己把这个脓包挑破。
“他已经把话放出来了。”孙兴敲了敲桌面,“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能让他们自己把事情办明白,咱们没必要替他们省东西。”
陈一舟抬眼:“那您的意思是?”
孙兴咧嘴一笑,满脸匪气。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等他来了,你只管把条件往高了说,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陈一舟会意点头:“明白。既然人家主动送上门,咱们总不能客气。”
上午十点半,金副厂长准时到了。
孙兴办公室里的茶几不大,三人索性围着坐成品字形。金副厂长一张国字脸,身形发福,面色比孙兴还显沧桑,可坐在那里时,军人留下的硬朗劲儿依然十分明显。
他见面先夸了陈一舟几句,说他年轻有为,办事果断。陈一舟客套地应付过去,没有急着接话。
金副厂长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陈处长,这次的事情给您造成了惊吓,也牵扯到我们厂的名声。人,我们想带回去,由我们厂和派出所一起查,保证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当然,您是受害者,厂里也不能让您白受委屈。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这番话说得很低,诚意也摆得足。可陈一舟早就和孙兴通过气,心里并不缺什么,反而不能表现得太好说话。否则对方刚把姿态放低,他就立刻点头,反倒显得轧钢厂没有分量。
他端着茶杯,只慢慢抿了一口。
孙兴看出他的意思,便替他把话挑明:“老班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就别只说漂亮话了。纺织厂到底准备拿出什么章程,直接亮底牌。要是诚意不够,我这兄弟可未必答应。”
金副厂长沉默片刻,咬了咬牙。
“行,那我就直说。我们厂决定给一个正式用工名额,再加十匹上好的布料。只要陈处长愿意把人交给我们,这些东西一项不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匹布已经是实打实的好处,更别说那个正式用工名额。在这个年月,正式工作就是能传家的金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求不来。
孙兴没有出声,只朝陈一舟轻轻点了点头。
陈一舟也没再端着。他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一包特供中华,抽出两根,分别递给孙兴和金副厂长,随后把整包烟放在了茶几中央。
金副厂长一看烟标,眼皮微微一跳,刚想继续试探,陈一舟已经摆了摆手。
“金厂长是个爽快人,这个条件我接了。等会儿您走的时候,人就一并带上。事情交给你们和派出所查,但该有的结果,咱们等着看。”
“痛快!”
金副厂长脸上的紧绷顿时散了,端起茶杯和两人碰了一下。
谈妥之后,三人不再拘着,话题也从厂里的麻烦转到了过去的经历。孙兴和金副厂长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当年的事情,陈一舟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眼看到了饭点,他起身说道:“处长,您陪金厂长聊着。我去小食堂安排一下,中午怎么也得让金厂长吃口热乎的,咱们再好好喝两杯。”
金副厂长连忙推辞:“不用麻烦,我回厂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孙兴却一把拽住他:“到了我的地盘,哪有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这顿饭你躲不了。”
陈一舟笑着出了门。
等脚步声走远,金副厂长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茶几上那包特供中华。他朝烟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老孙,这小陈到底什么来路?年纪不大,手里的东西可不一般。”
孙兴眼疾手快,一把将烟抄进自己兜里。
金副厂长当场急了:“老孙,你这就不讲究了。见者有份,赶紧拿出来!”
“想得美。”
孙兴反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往桌上一扔:“咱们哥俩还是抽这个有味儿。特供烟劲儿太轻,不适合你。”
金副厂长腾地站起身,虎着脸喝道:“孙兴!”
孙兴条件反射般弹起来,立正站好。
“把烟交出来!”
“是!”
他手都伸进兜里了,才猛然醒悟,自己这是被老班长的气势带回了当年。孙兴只好苦笑着把烟掏出来。
“您这是搞突然袭击,不讲武德啊。这样,咱们二一添作五,对半分,行了吧?”
“成交!”
两人像分赃似的把烟分了,金副厂长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那小子回来以后,不会找咱们要吧?”
“放心。”孙兴把烟收好,一脸老谋深算,“他既然把烟留下,就是孝敬咱们的。再说了,以他的路子,这一包烟还真算不上什么。”
金副厂长立刻凑近了些:“那你给老哥透个底,他到底……”
另一边,陈一舟已经提着网兜到了第三食堂后厨。网兜里装着两瓶茅台,走动时瓶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食堂班长李师傅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擦着手迎上来。
“陈处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又准备亲自露两手?”
“今天不动手,只动嘴。”陈一舟把酒放进旁边包厢,“包厢空着没有?我有贵客要招待。”
“空着倒是空着,可这菜……”李师傅看着网兜,面露难色。
陈一舟点点头:“规矩我懂。我先去找李厂长批条子,食材的事不用您操心。还有,麻烦您通知何雨柱一声,让他过来掌勺。今天这客人重要,饭菜不能糊弄。”
李师傅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传话没问题,可傻柱那脾气您也知道。他愿不愿意动弹,我可不敢保证。”
“他要是不肯动,您就把我的话带到。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陈一舟说完便转身去找李怀德批条子。
李师傅只好走到后厨一角,抬脚踢了踢躺椅。何雨柱正舒舒服服地晃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傻柱,别哼了,赶紧起来备菜,包厢里有领导请客。”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道:“没空!爷正忙着练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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