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技术指导
第63章 技术指导霍铮中午休息时间不长。
说好要杀鸡,现在多了一项任务——处理猪肠。两人火速扒完午饭,一个去抓鸡,一个去拿碗。
霍铮拎着院里最壮硕的那只大公鸡踏进厨房,禽鸟奋力扑扇着翅膀,鸡毛飞了几根,落到他肩膀上。
乔雨婕端着碗跟在后面,碗底薄薄一层盐水,晃来晃去,像一面打碎了的镜子。
原本想在院子杀,但想到上次杀鸡的“惨状”——满屋追鸡跑,鸡血洒一地,鸡毛满天飞。
要是在院子上演,等于主动给全家属院送笑料。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技术指导”,“先用绳把鸡脚绑住。”
霍铮抬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照做。但那一眼她读懂了:为啥多此一举?
“咱们杀鸡技术不成熟,”她理直气壮,“公鸡脚有力,被蹬一下得不偿失。”
经验之谈——当年她爹杀鸡不但绑脚,还要她帮忙攥紧。
霍铮低头绑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拔毛——割脖子那处。”乔雨婕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像指挥一场小型手术,“不用多,就割口子那一小片。”
公鸡开始惨叫,声音尖锐得像在控诉。
霍铮充耳不闻,刷刷几下,那块鸡毛就秃了,露出黄白色的鸡皮。
“左手握住两只鸡翅膀,巧力卡住,别用蛮力——不然鸡翅有瘀血,煮出来发黑。”
霍铮调整了一下手势,鸡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左手同时把鸡头拢住,食指拇指把鸡脖子的皮往后捏。”
她边说边比划,手势精准地做着示范。只是她的手离那只鸡至少隔了半米。
“右手摸一下鸡脖子,找到食管和气管。拿刀,轻轻一拉,只割断两条管,别割到脖子。割完后左手别松,立刻倒转,把割口对准碗——留鸡血。”
她一口气说完,像个外科老师在带实习。
霍铮的刀在鸡脖子上一划,干脆利落,比她想的好太多了。
鸡血喷进碗里,溅起一小圈泡沫。但公鸡开始拼命挣扎,没阉过的大公鸡力气大得惊人,血线偏离了碗口。
“抓紧——脚——”乔雨婕冲上去,一把攥住鸡爪。
霍铮稳住了碗,她攥住了鸡脚,两个人四只手,对付一只垂死挣扎的大公鸡。
大约一分钟后,鸡流的血终于尽了,被丢进盆里,还抽搐了几下。
乔雨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血丝,虎口被鸡爪蹬出一道红印。她甩了甩手,没吭声。
霍铮看见了,也没说话。但他把盆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乔雨婕端来一盆开水,热气扑面而来。“先提鸡头,把鸡脚放进去转两圈。”
霍铮照做。
“再反过来,提鸡脚,把鸡头放进去转两圈。”
霍铮又照做。
“然后整个鸡泡进热水里。”她递给他一根小柴棍:
“把鸡毛拨拉一遍,让热水烫到里面的鸡皮。”
霍铮把鸡在热水里翻了两个来回,所有鸡毛浸透,每一寸鸡皮都被热水亲过。
“开始拔毛。用食指配合拇指指,或用大鱼际,从鸡头开始,从上往下,一边抹一边拔。”
鸡毛在霍铮手里不再像上回那样一根一根地揪,而是整片整片地抹落。像掀被子,像翻书页,刷刷的,利索得不像话。
——终于像杀鸡了。
乔雨婕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只光溜溜的鸡被从热水里拎出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铮,你以前杀过鸡?”
“没有。”
“……那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老师技术好,”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教得细。”
乔雨婕“噗嗤——”笑出来。
她想起上回杀鸡,自己手忙脚乱,满屋追鸡,他在门口笑出声。
这次她只用嘴,他用手,鸡就乖乖躺平了。
“那当然。”
她下巴微抬,“我们这是理论派与实践派的强强联合。”
霍铮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扬起,没接话,继续拔毛,只是肩头微微颤着——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接下来开膛、剁块,有了上次成功的经验,这次更麻利。
乔雨婕看了时间,今天杀鸡用了半小时,下次有望突破二十分钟,估计再练几次,霍铮就能达到堂侄女的境界——
十五分钟杀只鸡。
以后她家想吃鸡,不用考虑时间够不够,只要有鸡,抓起就杀,十五分钟就能下锅,比去小卖部买瓶酱油都快。
鸡杀完,盆里还有猪肠呢。
霍铮刚把菜板冲干净,一转身,看见乔雨婕正往猪肠盆里撒了把玉米面,又添了一小勺花生油。
花生油顺着肠壁往下淌,金黄金黄的,在盆底汇成一小洼。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瓶花生油,是从她行李里翻出来的,统共就几两。
前晚吃鸡,做姜蓉酱才舍得用一点,平时做菜都用豆油。现在为这几根肠子,用了一勺。
“用手抓。”
乔雨婕在旁边指挥,“猪大肠的臭味成分多是脂溶的,花生油既能去臭——香味掩盖臭味,还能清除粘液,一举多得。”
霍铮看了看盆里那几根滑溜溜的肠子,又看了看她。
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一副“我已经把理论讲完了,剩下的交给你”的表情。
那模样像极了把最难啃的骨头扔给下属、自己站在安全区督战的指挥官。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盆里。滑的。软的。韧的。
手指陷进去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比凉更让人不适的,是那种黏糊糊的、怎么都甩不掉的触感。
像握住了什么不该握的东西,但又不得不握。
他的手指在肠壁上抓了几把,玉米面和油混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层滑溜溜的浆。
肠子在他手心里翻来滚去,像几条不甘就擒的泥鳅。
他心里给自己下了道命令:
这是任务。
任务不分好坏,只有完成和没完成。
手上的动作利落起来。
揉,搓,抓——黏液被玉米面一点一点地带走,花生油的香味慢慢盖过了那股原始的、属于动物内脏的气味。
他在战场上摸过更脏的东西,在泥水里爬过,在血泊里匍匐过。
几根猪肠子,不算什么。这么一想,手下的触感忽然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想要吃好东西,是要有所付出。”乔雨婕蹲在两步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洗的时候有多嫌弃,吃的时就有多惊叹它的美味。”
他低头继续抓洗肠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弧度。
此后,加温水、倒水、翻肠子、里里外外再洗几遍,流水线作业。
霍铮没皱眉,但他洗手的时候,多打了一遍肥皂。
乔雨婕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低着头,手指在肥皂上搓了又搓,指缝、指甲、手背,每一处都仔仔细细。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闻闻手还有味道吗?”她忍着笑问。
霍铮真的把手伸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
不是“还有味”的皱眉,是“明明洗干净了但脑子里还觉得有味”的皱眉。
乔雨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也带着一点“辛苦你了”的心疼。
霍铮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故意的。但他没说。
“剩下的,要等我晚上回来再做?”他问。
乔雨婕扫了一眼灶台——鸡剁好,猪肠洗干净,那条五花肉倒容易处理。“差不多了。”
霍铮看了一眼手表,上班时间快到了。他把袖子放下来,拿过军大衣披上。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上我把顾明阳拉来当壮丁。”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面条”。
但乔雨婕听出了——怕她辛苦,也怕他们两人都弄不好。
她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
这人长得高,心思却细。
只是她此刻尚且不知,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更缜密周全——悄悄为她安排好了,整个下午前来搭手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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