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冒烟的烟囱
第66章 不冒烟的烟囱乔雨婕和乔雨馨,一人占着罗汉床的一头,瘫得像两条被晒干了的咸鱼。
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卤锅早已被移到一边——让它在角落里“静思入味”,像罚站,但比罚站舒服多了。
焖公鸡的大铁锅,锅盖边缘偶尔冒出一小股白雾,有气无力的,像老人打哈欠。
灶肚里最后一截粗柴已经烧成了炭,红彤彤的,像日落之后天边最后那抹余晖,不急着灭,也不急着亮。
“乔雨馨,你去尝一下公鸡焖够火候没有。”乔雨婕嘴皮轻轻一碰,身体纹丝不动,“没够就塞根柴再焖。”
乔雨馨应声爬起来,趿拉着鞋跑进厨房。掀开锅盖,白雾涌上,糊她一脸。
用锅铲翻几下,鸡块在汤汁里打了个滚,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挑了块看起来最不乖的——边角有点焦,但焦得刚刚好——吹了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嚼了两下。
“好香。”
她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什么舍不得咽的东西,
“好好吃。就是还有点韧,再焖一会儿。”
“咸淡呢?”
“刚好。”
“那得加点盐。”
乔雨婕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慵懒得像只不想动弹的猫,
“要稍咸一点。起锅前有洋葱蹭咸,起锅后还有土豆要蹭。你得给它留出被‘蹭’的余地。”
乔雨馨嘴角弯起,没接话,撒了小半勺盐进去,用铲子翻了翻,重新扣上锅盖。
随手往灶里塞根细柴。
火苗“呼”地窜上来,舔着锅底,锅里很快又咕嘟咕嘟响,比刚才精神多了。
她盯着那口锅——
锅里冒出的白雾在灯光下散成一团薄薄的云,带着鸡肉的鲜香、生姜辣椒的辛辣,混在一起,像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揉着她的鼻尖。
她忽然觉得,这个厨房比她住的那间暖和。
不只是温度。
傍晚。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一层层铺开,像有人拿刷子往天上抹颜料。
霍铮与顾明阳快步走向家属院。正是做晚饭的时刻,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往外吐烟——
有浓有淡,有的直直往天上窜,有的被风一吹就散。
顾明阳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屋顶,落在最远处、最角落的那个房子上。
他眯了眯眼。
又揉了揉。
再睁大。
“霍哥,”他快走两步,凑到霍铮旁边,“你说嫂子会不会忘记做晚饭了?”
霍铮目视前方,脚步没停,语速不快不慢:“不会。”
“那为什么烟囱不冒烟呢?”
顾明阳指了指那个方向,又指了指旁边,“别人家的都有烟,就你们家没有。”
霍铮抬头看着自家烟囱。
“已经做好了。”
霍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烟囱当然不冒烟。”
顾明阳愣了一拍,随即想到自己媳妇去帮忙了,然后“哦——”了一声。
可越走近角落就越安静,饭香味越淡,他心里对霍铮口中“已经做好了”的说法,渐渐起了怀疑。
霍铮家西边那套房子,暂时还没人搬入,东边又是围墙,西北风一刮,香味就飘出墙外。
顾明阳快跑几步到了院子,堂屋门关着,一丝饭香味都没闻到。
他正要开口,霍铮已经推开了屋门——
几股香味像约好一样,从门口涌出来,劈头盖脸地扑向他。
卤香的醇厚、红烧鸡的浓郁、还有一股混着姜蒜和八角桂皮的暖意。
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几层——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拿香味往脸上拍。
顾明阳深吸一口气。
“好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带着没藏住的惊喜。
霍铮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顾明阳跟着进屋后,顺手把门“砰”地关上,好像怕香味跑光菜就不香了。
“嫂子,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正叠着罗汉床被子的乔雨婕,抬头看着他一副吃货样,笑了笑,“香吧,是你媳妇做的,红烧大公鸡,卤肠卤蛋,剩下的交给你啦。”
她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喏,菜单在那。”
顾明阳捡起那半张旧报纸,认真地看了两眼,“我只会炒土豆丝,上汤白菜、五花肉扒萝卜干没做过,也没吃过。”
“你动手,姐在旁边负责技术指导。”乔雨馨啃着半只鸡爪从厨房走出来。
顾明阳看着她手里的鸡爪,愣了一下。
“还没开饭呢——”
“我尝咸淡。”乔雨馨面不改色,把啃了一半的鸡爪往身后藏了藏,但嘴角那点油光出卖了她。
顾明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想起上次嫂子说“那不叫偷吃,那叫尝咸淡”。好嘛,这才两天,就学会了。
“行,你尝吧。”他认命地卷起袖子,走向厨房,拿起那半张旧报纸又看一遍,眉头拧成一团,“嫂子,这个‘五花肉扒萝卜干’——萝卜干在哪?”
“材料全都备好了,就等你切土豆丝。”乔雨馨跟在他身后,边啃鸡爪边含混地回他。
乔雨婕看了一眼他们,笑了笑,不管了。跟着霍铮走到东侧院:“几个战士怎么还没来?”
“他们去砍芦苇了,说一层麦草一层芦苇,两层草帘稳当些,等会儿就来。”霍铮说。
乔雨婕看了眼屋后那片枯草杂树,好像也有几众芦苇,瘦瘦弱弱的,但也聊胜于无。
她知道芦苇,老家端午节会用芦苇叶包粽子。
想到粽子又馋了,米香混着芦苇叶的清香,里面的馅有炒花生、板栗、绿豆、五花肉。 咬一口,软软糯糯的、满嘴清香。
哎……又馋了。
别想粽子了。
来到这里一周,连米饭都只吃过一次,其他都是面食。以前餐餐有米饭,也就只吃几口。
现在厨房统共就几斤米,面粉有一小袋,黄澄澄的玉米面倒是有一大袋。
哎,可怜她的南方胃。
目光扫过昨晚用水泥糊好的排水管,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有水泥,是不是可以在洗澡间做个厕所?
在院子挖个化粪池?既一次性解决上厕所问题,又能为菜地囤绿色肥料。
她蹲下来,拿根木棍在地上划拉,越划越起劲。
霍铮蹲在旁边用麦草编起草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扫过地上慢慢多出来的线条和方框,没问她又在纸上谈什么兵,只是嘴角弯了弯。
卤锅又开始响起,香味从厨房漫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泡软了。
“营长、嫂子,我们来了。”六个士兵推着三辆板车进来,车上堆满了芦苇秆,金黄金黄的,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都不用吩咐,六个人立马散开,各就各位。
赵兵带着两个爬到鸡窝顶上,开始铺草顶。一层麦草一层芦苇,压得实实的,再用草绳一道一道地捆紧。
动作利索得像在搭行军帐篷,每一捆都扎得结结实实,手扯不动,风吹不散。
李大柱几个蹲在菜地边量尺寸、扎草帘。把一捆捆麦草、芦苇编成草帘,编好一块就往菜地围一块。
动作麻利,手脚轻快,像一群在花蕊间忙碌的蜜蜂。
乔雨婕看着院子里这些年轻人——爬高上低,满手泥巴,干得起劲。
她想起老家那句俚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面前这帮……
“半大小子,累死老子。”
她忽然笑了。
霍铮站在鸡窝旁边,手里还捏着几根没编完的麦秆,偏头看她一眼。笑什么?没问。但嘴角跟着弯起。
乔雨婕转身进厨房。
菜快好了,人齐了,该准备桌子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875/5547707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