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初衷
第120章 初衷卧室内灯还亮着,乔雨婕正把这几天的衣服一件件折好,往衣柜里放。
手上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给一本看了多遍的书,做页码标记。
她感觉到霍铮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平时那种“看一眼就移开”的瞥,是那种“安安静静地看,像在看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的注视。
她没抬头,手里的衣服翻了个面:“怎么啦?”
没听到回答。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好,关上柜门,回过头——他坐在炕沿上,定定地看着她。
炕上的被褥还没铺呢。
平时他可是很积极铺床的,像完成一项每天必须打卡的任务,比出操还准时。
其实她不习惯叠被褥。
这几天他不在,她都没叠起来过,每天理一理,被子对半折,然后摊在炕尾。
晚上钻进被窝、被角一拉就盖上了。
既方便,又能把躺了一晚的潮气散散。今天早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何时又被叠起来了。
“霍营长,你在训练侦查技能呢?”她笑着打趣,
“还是说,部队现在改练‘一动不动’了?”
霍铮没接话。
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眼睛里带走。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情深深雨蒙蒙”,是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踩了很久,终于摸到一块可以站住脚的石头。
被他看得有点脸发烫,她转头爬上了炕,开始铺被褥。
霍铮的眼睛跟着她转,把她的动作一一记住——
她弯腰铺褥子的弧度、她用手压平被角的方式、她侧身时头发从肩头滑落的样子——
每一样都让他喉咙发紧。
今晚母亲的不对劲,乔雨柔的表演,以及乔雨婕那句“霍铮问我要婚书,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这些像碎玻璃渣子,一颗一颗从他脑子里滚过,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那些口子不深,但方向一致,指向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
那念头像一根针,从黑暗里伸出来,扎了一下就缩回去了,但针眼还在,细细地疼。
他心慌。
他怕她会转身离开。
前半生他从没想过,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他一直以为日子是熬的,是过一天算一天的,是咬着牙把脚踩进泥里再拔出来。
可她让他知道——
日子可以是另一副样子。
可以是“有人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可以是“饭后依偎在沙发上,谈天说地”;可以是“以鸡腿代酒,我们干一个”。
像一间空了很多年的屋子,忽然有人住了进来,开了窗,透了气,还在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他每天推门回来,都能看见它比昨天又长了一寸。
她铺好炕,回头见他还坐在那发愣,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摆了摆:
“哎……霍同志,回神了。你今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霍铮对上她的视线,三秒。
然后伸手,把她拥入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像怕她下一秒就会变成一阵风,从门缝里溜走。
乔雨婕愣了一瞬。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刚洗过澡那股气味从布料深处渗出来,干净、干燥、像刚晒过的棉被。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停了一下,然后环住他的腰身,手掌在他背脊上顺了顺。
“怎么啦?”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热气。
霍铮没说话。
他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一下眼睛。
那些“慌”“怕”的念头,此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慢慢收紧,然后摁熄。
他说不出“我怕你走”这种话。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怕了——
怕这么一件他从来没想过的事,突然被人翻出来,搅散。
像一张本来好好端端的桌子,四条腿都稳,忽然被人抽走了一根——
桌面晃了晃,他伸手去扶,却发现,它正在往一个不知道的方向歪。
但此刻她在他怀里,手掌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捋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收紧手臂,脸颊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没事。”
“没事你抱这么紧?”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贴着他胸口传过来,像有人往冰面上吹了一口热气。
“睡觉吧,你不累啊?可我累了。”
说完,挣开他的怀抱,钻进被窝,拉好被子,打了个哈欠。
上辈子老家那些宴席、聚餐,动不动就几十上百桌,她从没觉得累——
反正她只负责煮白米饭。不用想菜式、不用管出菜顺序。
可今天光安排这桌才几人的饭,她都觉得累。
今晚对上乔雨柔,别看表面是她赢了,可是耗心神啊。
若是平时她懒得理,当她是条疯狗能避就避,真到了避不了,就找准时机,拿起打狗棒,让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了里。
她没闲工夫教不相关的人如何做人。
有时间、有精力还不如多想想如何取悦自己。
毕竟,人生苦短啊。
霍铮关灯,上炕,在旁边躺下,然后在她没反应过来就把手穿过她的颈部,把她搂在怀里。
乔雨婕被他今天一系列不正常的动作搞懵了。
但没出声,也没再问“怎么啦”——反正也问不出什么,省口气。
可贴得太紧了,她想往外挪一挪,身体刚动,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霍铮,”她没再动,但开口叫了声,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与纵容,“你是想把我嵌进你的身体吧?”
他的手臂又收紧一点,下巴还在她发顶蹭了蹭。
“嗯。”
一个字,低低的、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扔进鱼塘里,“咕咚”一声,没影了,但涟漪还在。
乔雨婕被气笑了。“你松一点,我快被你勒成两截了。”
“乔雨婕,”他手臂松了一点,“你是我媳妇。”一辈子都是,你逃不掉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手臂的力道替他补全了。
乔雨婕等着他下半句——是他媳妇又如何?
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他再开口,知道他是说完了。
这个男人说话好气人的,只说一半,留下一半,她得靠猜。
她眼珠转了转,眼底泛起一丝狡黠,双手撑在他胸膛,拉开一点点距离,仰头看着他:
“霍铮,你要不要想想,你娶我这个媳妇的初衷?”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好好想想”的悠哉。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怕顾爷爷找你麻烦,你还说怕别人说你留不住媳妇,丢人。现在——你既不麻烦也不丢人,目的达到了吧。”
黑暗中,霍铮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说“初衷”的时候,他脑里一片空白。
但他看到了——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嘴角那一点狡黠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鱼还假装无辜的猫,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贴了上去。
那个吻比他想象的要轻。
嘴唇碰上嘴唇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顿了一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下暂停键。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那一瞬间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
像是整个人忽然忘了该怎么呼吸,就那么悬在空气里,等着什么落下来。
三秒。五秒。也许更久。
等她开始觉得缺氧,他才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鼻尖碰着鼻尖。
屋里很暗,但他看得见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亮,像冬天夜里最后一片没结冰的水面,微微晃着。
“现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点刚拆完什么东西的余震,“你再说一遍,我当初怎么说的?”
乔雨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种“我能说会道”的气势,全被他堵在嘴里了。
她试着回想“初衷”两个字怎么写,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像一张被人拿橡皮擦过的纸,连折痕都看不见了。
“……你怎么耍赖了。”她憋了半天,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钻出来的热气。
霍铮嘴角勾起。
那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看见。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回来,把她重新拢进怀里。
这一次力道轻了些,不像要她嵌进身体,更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原位——不动,不跑,就在他怀里,好好地暖着。
不管是初衷、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没变——就是她了。
乔雨婕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些,但比平时快。
“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刚被打开的门的门板,敲一下,等一等,再敲一下。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
此刻温情安稳,纷扰仿佛远去。
只是仓促定下的姻缘暗流未歇,一件自粤省寄出的物件,正携着远方讯息悄然抵达。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875/554770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