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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模板换成我


第163章  模板换成我煤油灯已经熄了。

屋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暗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远处传来两声狗叫,隔了几座田埂,又沉了下去。

隔壁传来乔爸爸的鼾声,一声接一声,像一列喘着气停靠在站台的老火车,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乔雨婕整个人被霍铮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发间,

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侧,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背,连腿都搭过来一条,像怕她半夜会掀开屋顶飞走似的。

她试着挪了挪,才动了一寸,那两条手臂就收紧了,

等了好一会,他不说话,也没半分要松手的迹象。

“霍铮,你是完全把我当抱枕了?”

“没有。”

“那就是——你想换媳妇了?”

“不换。”

“那你松开一点,你媳妇喘不过气了。”

他沉默了两秒,手臂松了半寸。就半寸,连翻身都翻不了。她刚要动一下调整姿势,那两条手臂又收回来了。

“霍铮。”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意味,

“你这样,我怎么翻身?”

“不用翻。”

“……”

“就这么睡。”他说。

语气平得像在说“明早喝粥”,但手臂的力道替他把后半句补全了——我不想松手。

她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现在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回了骨头、打算连夜守到天亮的狗。”

他没有接话。

但他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手臂还是收着没放,只是力道轻了些——

她感觉到那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到那个正好卡进他胸腔弧度的位置,不再动了。

“你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不对?”她问。

他把下巴往她发顶拱了拱,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点被拆穿也不想承认的含混。

“那我问你答。”乔雨婕说,“你最近在哪里、见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霍铮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等那句话自己找到合适的落点。

“我在戈壁滩,”他说,“见到你养姐,在那下乡。”

乔雨婕愣了一下。

有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把顾老爷的棋局搅成那样,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发配边疆不算冤枉。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弯了弯:

“哦?那你没把她带回来?毕竟——”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如果不是换了婚书,她就是你媳妇了。”

“不是。”

霍铮的声音不高,但稳。像石子落进井里,咕咚一声沉到底,再没有浮起来的打算。

“不管什么婚书,她都不是。”

“哦——”乔雨婕笑了笑:

“原来这一个月,你是和她在一起,难怪没时间想我。”

“不是,我想你了。”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顿了一下。那句话没经过审核就自己跑了出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他补了一句,

“我返程时见到的。她跑过来,让我带她回来。我怎么可能带——她留在那里挺好,对谁都好。”

“嗯,留在戈壁滩植树治沙,为边疆做贡献,挺好的。”

乔雨婕知道他不是想说这个,“那还发生什么事了?”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虫鸣在黑暗中填上那段空隙,像在替他说那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

“我回到京都,妈说——”霍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你没住顾家,第二天就回南方了。”

“不然呢?”乔雨婕问,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住在顾家,等你回来?”

霍铮没有接话。但他的手臂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

“霍铮,”

乔雨婕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在黑暗中像一根被轻轻拉直的线,

“你有没有想过——你当时把我留在顾家,我和顾明松朝夕相处,久了会互生情愫?”

“……想过。”

“那你不怕我和他好了,不要你了?”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还是说,你觉得无所谓,什么结果你都能接受?”

“我不接受。”

他答得快,那几个字落下来的重量,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压下去半寸。

“你只能是我媳妇。”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在确认一件还在原处的东西。

乔雨婕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点,那句话好像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胸口挤出来的。

“你说‘行吧,这次你说了算’——”

他的脸往她发顶又贴紧了些,声音闷在她头顶上方,

“你答应了——不会有离开我的念头,等我回来的。”

乔雨婕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像一颗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又破了。

“你不知道人心善变吗?”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

“万一我不守信用,跑了呢?”

霍铮没有立刻接话。

“……你不是那种人。”他说,“不管什么情况,你会先等我回来,再说。”

“那我真的谢谢你的信任。”乔雨婕说,“可古人有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如果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喜欢上别人,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不准。”他说。

乔雨婕被他那句“不准”逗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像黑暗中一朵正在抖落露水的花。

“不准?”她重复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霍营长,你这是在给我下达作战指令吗?”

“不是。”他闷声说,“反正现在你只能喜欢我。”

“你这么霸道?连我的心,你都能管?”

他沉默了一瞬。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力道像在试探什么。

“嗯。”他说,

“不准喜欢顾明松。”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那一句话里停了一拍,然后才接上后面半句:“……行吗?”

那两个字落得很轻。

不是命令了,是在问。

他把自己最硬的壳掀开一角,把底下那层不敢确定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像一枚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弹壳,还带着余温,不烫手,但他不确定她愿不愿意接。

她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来,绕过他腰侧,轻轻环住,像在给一段还没想好的话,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其实,准确地说——我不是喜欢顾明松。”她顿了顿,

“很多人潜意识里都有一个择偶模板。我也一样,而且我的模板特别清晰,特别固定。

所以我第一眼看见顾明松时,确实觉得他好看——外貌、神情、气质,每一处都刚好填进我的模板里。”

霍铮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像在等她把话说完,又不确定自己等不等得起。

“但模板是事先画好的,日子是后来才过的。”她把脸往他胸口埋深了一些,

“我以前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像往模板里填东西——

对上了,就是他了;对不上,就不该开始,宁缺毋滥。”

她顿了一下,

“可你不在模板里。”

他身体某根弦绷紧了一瞬。“……然后呢?”

“然后——”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划了一下,落点很轻,

“和你一起过的那段日子,你让我体验到——就算不在模板里的伴侣,只要两人一起用心,日子也能过成另一种样子。”

他的呼吸在黑暗中顿了一下,那句话终于落到、一个他能接住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的下巴在她发顶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那现在——你心里那个模板还在吗?”他问。

她轻笑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一句。

“应该还在吧。”她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

“所以霍铮同志,你得好好看紧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狡黠,

“不然你媳妇跑了,可不能怪我噢。”

话音刚落,霍铮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她那句“跑了可不能怪我”先一步锁在怀里。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那你把模板换掉。”

“换掉?”

“换成我。”他说,“以后你的模板就是我。”

乔雨婕在他胸口低笑了一声,闷闷的,“霍同志,你这是在申请进入我的模板?”

“嗯。”

“那你得再努努力。”

她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知识储备、思想深度、眼界格局……我还喜欢有文化底蕴的。模板这种东西,不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好,说不定我的模板会自动按你的样子去改。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霍铮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正在把她说的话一点一点收进脑子里、分类放好”的沉默。

隔了一会,他的下巴又在她发顶动了动:“那你想我调来南方吗?”

“这个要看你自己的规划。”她声音放软了些,

“大舅说——年轻人适当挪一挪地方,成长更快。没有错。但你不要因为迁就我,把自己原来的路走窄了。”

“你不是喜欢南方吗?”

“我是喜欢南方——”

她顿了一下,“可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我不能光想自己舒服,不考虑你的路怎么走。目前我没工作,去哪都差不多。”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眼下的大环境,与其急着动身,不如先把根扎稳、把手头的事做好——能力上去了,路自然会开。”

她没说出口的是:大环境还有一年不到就能恢复,明年底高考也恢复——这段时间把脚下的路走实,才是最优选择。

霍铮没有再追问。

他的下巴在她发顶搁着,呼吸从起伏渐渐平下来。

像一扇门终于被轻轻掩上,不再有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但稳,每一个字都像被人用手按实、搁稳了:

“那行。我们一起回家属院——我们俩的家,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嗯。”乔雨婕轻笑一声,“出来挺久了,有点想那个角落的院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瞬。

这句话从嘴里出去之后,她才真正听见它的重量——不是“想回去”,是“想那个角落的院子”。

那个偏得不像话、洗澡要自己烧水、冬天靠火道暖菜地、此刻在她心里,居然有了“家”的形状。

他“嗯”了一声,尾音沉在夜色里,往上翘。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好像终于把一件搁了很久的东西,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的手掌在她腰侧慢慢落定,声音闷在她头顶:

“那等这边甘蔗收完,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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