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座
三官堂正门，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视野。
堪称西装暴徒的车身线条流畅内敛，不似超跑那般张扬夺目，六缸引擎蛰伏于车底，四出排气轻踩油门便滚出低沉浑厚的声浪，引得往来路人纷纷侧目回望。
“这车属实不错。” 林允之握着方向盘，眼底满是满意，实际操控手感远超出他预期，侧头看向副驾的温旭，语气直白，“借我开两天。”
“没问题。” 温旭漫不经心地降下车窗，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人影上，手肘随意搭在窗框，轻声唤道，“软软。”
林允之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一道高挑身影自三官堂大门顶光下缓步而来，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像初夏荷塘里随风轻颤的荷花，清雅动人。他随口一问：“你亲妹妹？”
“堂妹。”
林允之眉梢一挑，心底只冒出两个字：绝色。
温旭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替温软拉开车门，低声询问：“大伯和伯母知道你跟我出来？”
温软细眉微蹙，弯腰坐进后座，声音清淡：“他们在茶室谈事情。”
温旭了然，拿起手机说道，“我给大伯发条消息报备一声。”
趁温旭站在车外发消息的空档，林允之转头笑看向后座的少女，自来熟般搭话：“温妹妹，我是你堂哥的朋友，你喊我林哥或者允之哥都行。”
温软抬眸，礼貌浅浅颔首：“你好。”
仅此两字，再无多余寒暄。
林允之心里略感失落，这位堂妹性子倒是清冷孤傲。他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泛起好奇：“温旭之前跟我说，他家出了个全国高考状元，该不会就是你吧？”
“嗯……是我。”
林允之险些没忍住惊呼，双手来回搓了搓，半开玩笑道：“那可得跟高考状元握个手沾沾喜气。”
温软抬眼望他，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浅弧，主动伸出手：“我叫温软。”
两人指尖刚轻轻相触，温旭便已坐回副驾，伸手径直隔开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护短：“你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亲堂妹。”
“晓得晓得，单纯想沾点状元气运罢了。” 林允之重新扶稳方向盘，随口感慨，“咱们这个圈子里，各家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可真正称得上天才的，除了齐少，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前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打趣，温软安静靠在后座，一字不落地听着，片刻便摸清了林允之的底细。
城西林家乃是老牌簪缨世家，在京圈根基深厚、地位稳固，林家小辈向来紧跟齐聿川左右，而那位年纪轻轻便执掌齐家的齐聿川，才是整个圈层里真正手握重心的核心人物。
没过多久，林允之的手机接入车载大屏，来电备注跳了出来 —— 齐正。
方才还喧闹说笑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林允之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齐正，什么事？”
“林少，是这样，我们少爷还有二十分钟落地，我这边车子半路抛锚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过去接机。”
“那就劳烦林少费心。”
挂断通话，林允之侧头看向温旭，发出邀约：“一起过去？”
温旭微微摇头，眉宇间藏着一丝顾虑：“算了，我不方便出现在齐少跟前，你往前开一段放我们下车，我带软软打车离开。”
“何必这么见外，这车本就是你的，同行一程无妨。” 林允之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安静看窗外的温软，刻意压低声音，“我们一众都是跟着齐少做事的，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说开了，往后大家照旧共事。”
温旭沉默斟酌片刻，他太清楚齐聿川的行事风格，没有对方应允，旁人绝不能贸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个规矩不能破。“今日软软特意来找我，还有私事要处理，就不跟着你去添乱了。”
温软闻声转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温旭，车载屏幕再度亮起，崭新的来电备注赫然映入三人眼帘 —— 齐少。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林允之连忙清嗓接起：“齐少，我已经往机场赶了。”
“嗯，我刚落地。” 听筒那头的嗓音低沉微哑，夹杂着秘书整理行李的细碎响动，齐聿川单手松了松领带，没有立刻开口，绵长的沉默顺着电波漫进车厢。
林允之不敢主动挂断，车内静得只剩引擎低鸣。温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对着林允之比了个口型：前面靠边停。末了，又朝温软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允之轻点方向盘，打转向灯缓缓靠向路边，压着音量低声叮嘱：“路上小心。”
二人正要推门下车，听筒里忽又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你身边有人？”
车厢内三人同时僵住，彼此对视一瞬，气氛紧绷。林允之干笑两声打圆场：“齐少……耳力真好，是温旭，还有他妹妹。”
“温软。”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落进耳里，温软微怔，抬眼看向驾驶位的林允之，心底暗自诧异——齐聿川竟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林允之眼底掠过一丝不可思议，明显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让他们一起过来。”
电话干脆挂断，林允之只得重新踩下油门，黑色奔驰引擎轰鸣，径直驶向机场。
一路无话，三人各怀心事。温旭满心错愕不安，林允之藏着一肚子八卦，温软心底一片茫然。她今夜约温旭本是想深挖梁溪一事，眼下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抵达机场接到齐聿川，几人重新调整座位：林允之换到副驾，温旭接手开车，齐聿川独坐后座内侧，温软紧贴车门而坐，两人之间空出大片距离，足以容下一人。密闭车厢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温旭握方向盘的指节泛出青白，始终不敢抬眼往后视镜里看。林允之几番欲言又止，瞥见齐聿川自上车后便闭目靠在椅背上，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温软悄悄侧眸打量身侧男人。上回外公家宴碰面，他穿得随性，一顶鸭舌帽衬得少年气十足；此刻一身熨帖无一丝褶皱的高定西装，领口第一颗纽扣松开，领带松垮半分，金贵禁欲的气场扑面而来。
目光不经意落至他垂落的手腕，一对袖扣在昏暗车厢里流转深海般的蓝光。
是顶级无加热超级圣玛利亚海蓝宝，正统五十七面祖母绿阶梯切工，单颗宝石冠部规整二十五面，层层镜面锁住浓郁湛蓝色，无灰无绿，全净玻璃体，不同刻面折射出层次分明的冷调水光。温软下意识在心底推演宝石切工角度，心底甚至生出几分冲动，想取来亲手核对测算数据。
思绪未落，一道毫无温度的视线骤然锁住她。昏暗车厢里，齐聿川的眼像蛰伏暗处的凶兽，沉沉压过来。温软猛地回神，局促抿紧唇，慌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轻眨两下眼睫。
“去‘上座’。” 齐聿川淡淡出声。
“上座” 是齐家私属会馆，寻常旁支子弟难得见他踏足，多少人日日守在此处，只为寻机会在他面前展露身手。
温旭将车稳稳停在会馆门口，齐聿川率先迈步下车，宽肩窄腰，步伐沉稳规整，每一步分寸丝毫不差。
管事小跑上前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拦下，目光遥遥落向后方。
几十米外，温软正蹙着细眉同温旭低声说话，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温旭放轻语调低声安抚。
林允之紧随齐聿川身侧，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上前解释：“齐少，今天本是温软约温旭私下说事，所以……”
话音未落，齐聿川侧头看他，眼底没半分波澜。林允之立刻噤声，自觉退到一旁。
“温软。”
低沉男声穿透两人之间的低语，二人同时顿住动作。齐聿川视线落在温旭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半小时后，我有话和温旭单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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