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比

叶无痕刚跨进镇武司大门，老刘头就端着搪瓷缸子从值房里迎出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小叶，正好！有个好事跟你说——”他一把拽住叶无痕的胳膊往值房里拉，“今年候补差役大比定了，就在三天后！二十五岁以下都能参加，前三名有奖励，你猜猜是什么？”

叶无痕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好不容易站稳，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第三名，去镇武司书阁挑一本下等武学参悟。书阁里收着的下等武学都是县里几十年攒下来的，有些比外面流通的完整得多。”老刘头掰着手指，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缸子里，“第二名，除了下等武学，再加一枚淬体大成丹，能让炼体大成的底子更进一步，离入品只差一线。”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泄露什么了不得的军机大事：“至于第一名——下等武学一本，外加一枚九品破境丹。这丹药能助你凝聚劲力冲击九品，虽说概率只有两成，但两成也是机会！咱们县里多少炼体大成的候补卡在这一步死活过不去，就缺这一枚丹。”

叶无痕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顿。九品破境丹。两成概率。对别人来说两成是赌命——服下丹药盘膝打坐，运气好一举凝聚劲力踏入九品，运气不好丹药白费修为纹丝不动。

但他不需要这枚丹药来突破。真实修为早已踏入九品后期，差的不是劲力凝聚，而是一个合理交代给外人看的由头。三天后拿下第一，把丹药服了，隔天对外说侥幸撞上了那两成概率，顺理成章把明面修为提到九品初期。

“这大比年年办？”他喝了口豆浆。

“年年办。你才来半年，没赶上上一届。咱们县里二十五岁以下的候补差役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每年抢这三个名额抢破了头。”

老刘头一屁股坐到条凳上，掰着手指给他数，“前年有个炼体大成的，擂台上连赢五场，最后一场被一个刚突破的愣头青一脚踹下来——那小子现在已经是正式差役了，在西街带队巡街，你见过。去年更热闹，有个候补打到最后一场把胳膊摔断了，硬是用另一只手把对手推出擂台，下来以后才疼得嗷嗷叫。年年都有看头，今年你上去试试，我看好你。”

他眯着眼嘬了一口豆浆，“怎么，动心了？”

叶无痕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动心了。”

校场上日光正好。公告栏前围了七八个候补差役，有人踮着脚看大比章程，有人已经在旁边开始加练，木刀砍桩的声响比平时密了一倍。叶无痕从值房出来，正准备往校场角落走，迎面撞上两道身影。

左边那个尖嘴猴腮的叫马六，右边那个五短身材的叫孙旺。这两人自从韩铮进了镇武司，鞍前马后比伺候亲爹还殷勤——韩铮的舅舅是八品初期的沈漠，在府城当差头，巴结上这条线，以后转正、提拔、捞油水，哪样不比当个苦哈哈的候补强？

韩铮站在两人前头，今天换了身簇新的暗青色短打，腰间挂着那柄镶绿松石的窄身长剑，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哟，这不是叶差役吗？”马六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大得半条校场都听得见，“听说你也想参加大比？不是我说，你才炼体大成几天啊，步子还没迈稳呢，别到时候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丢咱们西街片区的脸。”

孙旺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话不能这么说，叶差役这几个月进步不是挺快的嘛。能从炼体小成冲到炼体大成，不容易，不容易。”

“快？”马六怪声怪调地接话，大拇指朝韩铮的方向一竖，“再快能有韩哥快？韩哥二十岁的炼体大成，在候补里是这个。大比头名早就预定好了，咱们就是跟着韩哥去书阁沾沾光。叶差役，你要是抽签抽到韩哥，我劝你趁早认输，省得在擂台上丢人现眼。都是自己人，话糙理不糙，你可别往心里去。”

孙旺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早点认输还能留个体面。再说了，大比年年有，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

韩铮没有说话。他抱着剑站在校场正中央，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公告栏的红纸上，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从府城考正式差役两次没过，回县里仗着舅舅沈漠铺路才补了个候补，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将近半年。

只要拿下第一，拿到九品破境丹，以他的天赋炼化之后突破九品不在话下。到时候正式差役的缺一补，谁还敢说他是靠舅舅？至于这个姓叶的——炼体大成比他晚突破好几个月，拿什么跟他争？

“走吧，去练剑。”韩铮招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往练功场走去。经过叶无痕身侧时步子没停，话却擦着对方的肩膀递过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擂台上见。”

练功场那边传来韩铮拔剑出鞘的脆响，紧接着是木桩被剑锋劈中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比平时狠了好几分。马六和孙旺在旁边叫好，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叶无痕收回目光，径自走到校场角落那根旧木桩前。马六的尖嗓门还能听见几个尾音，他没有回头。韩铮想要第一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一心想在擂台上证明自己不是只靠舅舅的世家子，这种憋屈他前世见得多了。

这第一他要定了。镇武司大比的规矩他看了公告栏——不分修为，只看胜负。炼体大成对炼体大成，擂台之上各凭本事。而他的真实本事，远不止炼体大成。他摆开裂石拳的起手式。

第一式开山，右拳从腰侧缓缓推出，手腕沉三寸，劲力从丹田贯到拳面。丹田里那股九品后期的劲力在缓缓流转，像一柄淬过火的刀在鞘中轻鸣。

三天时间。裂石拳离小成还差三十二点，飞燕步离入门还差二十点。基础炼体功已经圆满，刀法已经小成，这两项暂时不用管。接下来三天全力堆裂石拳，有余力再磨飞燕步，时间够用。

他收了拳架，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张红纸。九品破境丹。三天后，这枚丹药就是他的了。

转身朝值房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腰间的旧刀鞘轻轻磕在大腿外侧。身后练功场上，韩铮的剑还在狠狠地劈砍着木桩，木屑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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