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人算不如天算(十)
臭子回到家里,眼泪依然止不住!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她爹看到她弟弟旺子进来病房那一瞬间的眼神,那个眼神带了由衷的高兴的和希冀的光芒!她爹以为,他的儿子来了,他就有救了……
臭子想起来,上次,她娘给她打电话说她爹病了,她跑回娘家的时候,她爹看到她的时候,脸上带笑,眼里也是那种带了希冀的光芒:“俺闺女来了!”
想到她爹那个充满希冀的眼神,臭子忍不住掉泪,她知道,她爹是多么盼着她和弟弟能够救他啊!
可惜,她和弟弟都是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臭子才后知后觉的知道,那个专家为啥跟她说不用去大医院了!
普通老百姓,去了大医院也是白花冤枉钱!
这会儿,臭子才后知后觉的知道 ,专家嘴里的肺部感染 ,就是癌症啊!
之前,臭子看不懂拍的那个片子!后来,她能看懂了的时候,才知道,她爹当时拍的那个片子上,肺部已经成了网状 ,就如同被虫蚁啃食过的叶子,千疮百孔 ,只剩下一个网状的脉络了!
尽管知道爹的病神仙也没办法了,但是,还得在医院耗着,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爹受疼!在医院,好歹还有医生!
那天晚上,苏虎去了医院,臭子跟喜悦在家!
那天晚上,臭子一直心绪不宁。身边的喜悦睡着了,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而且 , 头疼的厉害,好像要炸开的感觉!
臭子知道自己这样不行,她使劲闭着眼睛,使劲强迫自己入睡。
但是,越想睡,偏偏越睡不着。
直到过了后半夜,还在翻来覆去的臭子听到了摩托车的声响,而后,听到了自家大门发出来吱吱呀呀的动静。
臭子知道,苏虎从医院回来了!
苏虎进来屋子,走到床头看了看臭子跟睡着的喜悦,没吭声。
不知怎的,臭子的心突然就慌的厉害,她撑起来身子,问苏虎:“俺爹咋啦?”
苏虎好像没听见,没吭声,顾自走到了床头另一侧。
“你跟我说,俺爹咋啦?”这次,臭子的声音大了一些,已经明显的带了哭腔!
苏虎赶紧说:“没咋,没咋,你赶紧睡觉吧!”
臭子不相信苏虎的话,追着问:“俺爹没咋你咋回来了呢?”
苏虎紧着解释:“旺子在那呢!他说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没事,你赶紧睡!”
尽管苏虎一再的说没事,臭子的心却始终是慌的厉害,情不自禁的,臭子的眼泪哗哗的淌,她哭着说:“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到俺爹看我跟旺子的那个眼神,我知道,俺爹盼着他闺女和他儿能救他呢!俺爹盼着他闺女和他儿能带他去大医院呢!都怪我和旺子都没本事……”
臭子自怨自艾的哀哀哭泣!
苏虎低声劝道:“你别怨自己啊!我去问医生时候,人家大夫给我看过那个片子了,你爹那两个肺,一个已经成了网网子(网网子,方言,跟网子一样)了,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人家大夫说,这种情况,到哪都白搭!到哪都一样,都是白花钱!”
臭子哭道:“不一样,不一样,你不知道,俺爹盼着我和旺子能救他呢。不一样啊……”
怎么能一样呢?她爹盼着他的闺女和他的儿子能够带他去大医院呢!去大医院,好歹还是有点希望的吧!
即便是结果一样,好歹,他爹也是去过大医院了!
但是,她和她弟最终都让爹失望了!她跟弟弟都没敢说让爹去大医院那句话!
哪怕只是口头上说一句,安慰安慰她爹呢!
但是,她跟她弟都没敢说!即便是口头上骗骗爹,他们都做不到!
因为,没钱!
臭子不敢想,她爹的心里对她和弟弟该有多失望?
不能去大医院,爹的心里应该有多遗憾和不甘?
臭子的心疼得厉害,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淌……
臭子不知道哭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臭子觉得自己睡着了没一会,就听到苏虎在耳朵边喊她:“臭子,臭子,醒醒……”
臭子费力的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的眼皮沉的很,睁眼睛很费劲呢,大概应该是肿了。
看到臭子费力的张开了眼睛,苏虎犹豫一瞬,终于还是开口了:“臭子,你先起来吧。等会,应该会有人来接你!”
听了苏虎这话,臭子还有啥不明白的?
臭子忍不住趴在枕头上,痛哭失声:“俺的爹呀,俺爹没了呀……”
苏虎赶紧劝道:“臭子,你先别哭,喜悦,喜悦还睡着呢!你别吓到她……”
这会儿的臭子悲痛欲绝,伤心欲绝,哪儿还能止得住悲声……
苏虎劝不住臭子,只能费力的把臭子从床上抱下来,抱到外面的沙发上,然后,关上里间门……
即便是这样,喜悦终究是被臭子的哭声惊醒了。
苏虎给苏二嫂打电话的时候,喜悦自己从里屋跑了出来。喜悦一直跑到臭子跟前,伸手扶着趴在沙发扶手上大放悲声的臭子,一叠声的问:“妈,妈,你咋啦?”
臭子回转身,一把将喜悦抱在怀里,号啕大哭着说:“喜悦,你姥爷没了,你姥爷没了啊……”
听到自己的姥爷没了,喜悦跟着臭子一起掉泪。
苏虎给苏二嫂打过电话去,跟苏二嫂说臭子她爹没了。
电话那端的苏二嫂立马说:“我现在就过去!”
苏虎之所以给苏二嫂打电话,是因为他还年轻,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处理。
苏二嫂不止是自己过来的,她还喊了苏大嫂一起过来。
臭子看到苏二嫂过来,哭的越发厉害!
苏二嫂看到臭子哭的厉害,也瞬间红了眼眶。
苏二嫂走到臭子近前劝道:“臭子,别哭了!老人活着的时候,你尽心了,也尽力了!人老了,早晚得有这一天,再说,你爹长病长了这么久了,你又不是没花钱,你又不是没去伺候……你尽心了!现在,人走了,他也就不用受罪了……”
听着二嫂劝自己的话,臭子心里的悲伤越发难以自抑!
臭子抓住苏二嫂的胳膊,泣不成声的说:“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臭子想说:“姐,你不知道,俺爹盼着我能送他去大医院的,我让他失望了……”
臭子想说:“姐,你不知道,从今往后,我再回到娘家,再也没人会笑眯眯的跟我说,俺闺女回来了……”
臭子想说的话很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伤碾压着她的心脏,她翻来覆去的只是重复着那一句:“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姐,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没人知道臭子的心里有多难过!她曾经还幻想着 ,等自己有钱了,会给自己的爹娘买很多好吃的买很多好喝的!她想着,等她有钱了,会给自己的爹娘很多钱,尽着他们花。她想着,等她有钱了,穷了一辈子的爹娘就可以享福了……
可惜,她爹没能等到他闺女有钱的那一天!
因为,子欲养,而亲不待!
所以,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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