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刘光奇劝说

二大爷气鼓鼓地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后院廊檐底下，他两个小儿子正蹲在一只旧木盆旁边洗脚。

刘光天和刘光福穿着单薄的秋衣，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两只脚泡在木盆里，水花溅了一地。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们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地搓着脚指头，一边洗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商量明天放学后去哪儿玩。二大妈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二大爷那张发青的脸，赶紧低头继续忙活，不敢出声。

二大爷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在前院被贾张氏那番话说得脸上无光，想拿大义压人反被人家把路堵死了，最后灰溜溜地回了后院。这会儿看见两个小的在洗脚洗了大半天还没洗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他把手中的搪瓷茶缸往灶台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磨磨唧唧的！洗个脚洗到现在还没洗完！你们两个最近考试了没有？考了多少分？"

刘光天被他爹这一嗓子吓得肩膀一抖，脚丫子从水里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回答："六……六十。"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二大爷的脸色更沉了，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光福。刘光福缩着脖子往后挪了半步，声音比他哥更抖："我……我六十二。"

二大爷气得一巴掌拍在灶台边上，震得灶上的锅盖"哐当"跳了一下。"你们两个混账！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们读书，你们就给老子考这点分？六十、六十二——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他嗓门越拔越高，脸涨得发红，指着两个小儿子的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缩成了一团，两个人互相靠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墙角根底下，像两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鸡仔。二大爷越看他们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越来气，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喊着："皮带到哪去了？今天非给你们长长记性不可——"

"爹！"一个声音从里屋门口传出来，截住了二大爷正往墙上挂着的皮带伸去的手。

刘光奇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书页间夹着一支铅笔。他他看了一眼墙角的两个弟弟，又看了一眼正伸手去够皮带的二大爷，劝阻道："爹，今天不早了。他们两个作业还没做完，要不先让他们把作业写了？明天要是老师检查作业没写完，被当众罚了，更丢咱们家的脸，不是么？"

二大爷的手停在皮带扣上。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大儿子。二大爷虽然余怒未消，但大儿子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刘光奇成绩好，老师夸、邻居捧，是二大爷在院子里跟人炫耀的唯一资本。他想了想，要是这两个小儿子真因为作业没写完被老师点名罚站了，那他二大爷的脸就丢得更远了。

他冷哼了一声，把手从皮带上放下来，但还是没好气地冲着两个缩在墙角的小儿子嚷了一句："算你们运气好！你哥给你们说情。现在给我滚进去写作业！不写完不许睡觉！"

刘光天和刘光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连脚都没擦干就光着脚丫子跑进了里屋，书桌那边传来急匆匆翻书包的动静。二大爷看见出气筒走了，那股火还没有地方撒，闷闷地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咕咕地灌了两大口。二大妈在旁边低着头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更轻，像是怕自己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动静。

刘光奇看了一眼他爹那副还憋着气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在灶台边默默收拾、大气不敢出的二大妈，走到灶台边把他爹的茶缸拿起来，重新倒了一碗温水放回他面前。他在二大爷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平缓："爹，您消消气。我瞧着您今天火气这么大，是不是前面院子里又有人惹您不高兴了？"

二大爷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把今晚在前院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易中海怎么跟贾家越走越近、贾张氏怎么收买人心、一大妈天天抱着贾家的孙子在院子里晃悠，连聋老太都天天往贾家跑。他越说越气，拍了一下膝盖："你看看，一大爷现在把院里能拉拢的人都拉拢过去了，他们还都说贾家大气。再这样下去，我二大爷在院子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刘光奇听了，没有急着反驳："爹，您别这么想。不管他们拉拢多少人、送多少小恩小惠，那都是小道。"他顿了顿，把手里的课本往桌上一放，看着二大爷的眼睛，"我今天放学的时候，老师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以我这次模拟考的成绩，考中专的概率很大。"

二大爷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刚才还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真的？老师真这么说？"

刘光奇点了点头："真的。老师说我保持住这个状态，中专八九不离十。"

二大爷猛地一拍大腿，把灶台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就亮堂了："我就知道我儿子行！你将来当了领导，咱们家就是领导家庭，这院里的人谁还敢不给你爹面子？什么国营饭店服务员、什么厨子，那都是伺候人的差事。一大爷他再厉害也就是个工人，他还能跟我儿子比？"

刘光奇笑了笑，"对啊，爹。等我当了领导，您就是领导的爹，谁见了您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二大爷？到时候贾张氏也好、易中海也好，他们再怎么样，也就是工人的家庭，跟咱们家比不了。"

二大爷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扔到了太阳底下，那股窝囊气一下子就散了。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劲儿："好！好！光奇你说得对！你要是当了领导，咱们家跟院子里这些人就不是一个档次了。什么一大爷二大爷的，到时候都是浮云。"他转头看向灶台边的二大妈，"孩子他娘！以后每天给光奇加个鸡蛋！光奇学习辛苦，得好好补补脑子。"

二大妈在灶台边连声应着，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嘴角："哎，我知道了。每天给光奇炒个鸡蛋，让他好好补补。"她把擦好的碗码进碗柜里，又转头看了看二大爷，"不过当家的，最近肉铺也没肉，光吃鸡蛋也单调。要是能弄点肉回来，给光奇也补补身体，那才真是好。他最近学习累得脸都瘦了一圈。"

二大爷听了这话，把茶碗放下，想了想，目光转向了院子里东厢房的方向："贾张氏不是说大家有需要可以去找她帮忙吗？"他转头看着二大妈，"你明天早上去找她问问，让她帮忙弄些猪肉或者猪板油回来。咱们又不像三大爷那样舍不得出钱，该花多少花多少，只要东西好就行。她贾张氏能帮着弄，还能不给我二大爷面子？"

二大妈点了点头："哎，那我明儿一早趁她还没出门去问问。她要是不愿意——"

二大爷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她凭什么不愿意？她今晚上自己当着全院人的面说了，有需要的可以找她帮忙。我二大爷要是去找她帮忙，她敢不答应？再说了，我二大爷找她帮忙，那是给她面子。"

夜色越来越深了。南屋的灯熄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风声。二大妈躺在黑暗中，想着明天怎么开口跟贾张氏提买肉的事。她跟贾张氏的关系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亲近，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开口才算体面。而二大爷躺在旁边，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他今天在前院碰了一鼻子灰，但后院里儿子那番话让他重新拾起了底气——只要刘光奇考上中专，他就不用再在院子里跟易中海争那点面子了。他翻了个身，很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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