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物证楼起火那晚,少了一页纸
章印封了,函也堵死。沈峰砸下最后一道勒令:左手档所有卷宗,三天内扫描、备份、送异地库房。原件分批搬走。
“打今儿起,这栋楼里一份孤本都不准留。”
“他们要是敢放火,”关组长把话砸在地上,“那就让他们烧个空包弹。”
两台扫描机连轴转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后半夜,转移车队动了身。头一批七册最陈旧的卷宗,装上那辆依维柯。
沈峰亲手把第七个牛皮纸袋推上车斗,拍了拍司机肩膀:“上高速,直接进异地库。”
车刚开出大门。
凌晨两点四十,火蹿起来了。
先听见动静的是老蔡。他睡在隔壁楼,本来在办转点登记,刚合眼,一阵哨子似的警报把他拽醒。
“走水了!”
浓烟顺着物证楼二楼的窗缝往外涌,整排窗户烧得通红。
雷刚就在楼门口的车上。推门下来的一瞬,二楼“哐”地炸了一声玻璃。
“楼里还有谁?”他拽住一个往外跑的年轻干警。
“守夜的小秦!”那干警咳得直不起腰,“他在一楼值班室点货,没出来!”
雷刚把外套往头上一裹,就往里冲。
门洞里全是烟,黑的,贴着地才喘得上气。他猫着腰摸到值班室——门被倒了的货架从里头死死抵住。
抬脚,踹了三下。第三下,货架塌了半边,卷宗劈头盖脸砸下来。
里头那小伙子缩在桌底下,脸熏得黢黑,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摞没装袋的卷宗。
“抱它个球!”雷刚一把薅起他,“纸要紧还是命要紧?”
头顶的房梁“咔”地响了一声。灯管砸下来,碎在脚边。
雷刚半架半拖着人往回撤。烟柱翻下来,睁不开眼,他凭着记忆往亮处摸。一楼玻璃门烧变了形,他抬肘砸碎最后一块,连人带小秦,从翻滚的火星里滚了出去。
身后,半截楼梯“轰”地塌了。
雪地上,老蔡瘫在那儿,嘴皮子直打架:“就差十分钟啊……那张登记表我填完再睡——”后半截话,他没说出来。
雷刚掏出手机,冲那头死命吼:“哥!物证楼烧穿了!老蔡拉出来了,没事!卷宗头一批已经运走,库里就剩复印件和备份盘!”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给我在现场钉死了。”沈峰说,“这不是走水,是明抢。”
同一时刻,沈峰没进火场。
他钉在院子西角,眼睛盯着后墙。
火从东头卷宗库起的,可后墙根那道黑影,翻得太快了——一只手扒上墙,半个影子,一眨眼没了。
“雷刚救人!”沈峰冲手机吼了一嗓子,人已经冲向后墙。
那墙两米多高。他助跑两步,脚蹬墙面翻上去,落地膝盖一沉,直奔巷子里那道黑影。
“站住!”
黑影不站住,跑得更快。雪后巷子坑坑洼洼,那人拐两个弯,一头扎进巷尾废品站。
沈峰踩着铁皮堆翻进去。脚下一滑,他扶住油桶,掌心按在一片碎玻璃上,血一下子冒出来。他没管。
废品站后头一堵更高的墙。黑影爬上去,回身甩出个东西。
一把短刀,扎进沈峰耳边的砖缝,刀身还在嗡。
沈峰扑上去,揪住那人后脖领。布料里只兜住半截风衣——那人一缩肩,整个人从风衣里褪出去,翻下墙外。
墙外车门一响,引擎轰起来。
沈峰翻上墙,只看见一辆黑车的尾灯拐上大路,号牌糊着泥。
地上落着半截风衣,一个被拽掉的袖扣。
天亮,火压熄了。
二楼卷宗库,顶棚烧塌一个大窟窿。
消防勘验:两个起火点,卷宗库东头一个,楼梯间拐角一个。桐油掺煤油,全泼在厚纸堆上。技术员抹了把黑脸:“桐油烧纸,火苗起得稳,窜得还飞快。”
喷淋井的阀门,让人用原装钥匙拧死了。锁头没砸过。
“井锁的备用钥匙,三个月前报过失窃。”维修工两只手筛糠似的抖,“报失单,现在还压在办公桌抽屉底。报失的是前任库管员,去年底办了病退。”
苏瑾翻档案:“这人在市档案馆干了十五年,才调去物证楼。”她顿了顿,“档案馆前阵子刚出了假公章的事。这边物证楼恰好又丢了钥匙——两边挑事的,全是档案局出来的老油子。”
调令当场翻出来。笔迹科拿灯一比——调令上那笔锋,跟泊车费单子上的“罗长顺”,跟火化场登记册上的签名,全对上了。
同一个人。练过左手写字的。
“二十三年前,这只手就把钉子楔进档案系统了。”沈峰盯着那张发黄的调令。
技术员补充火场细节:“油泼得太匀,顺着里头一路往外倒。东边那排货架烧得最焦,码的全是左手档底册。哪列老档哪列新卷,他门儿清。上千本案卷,偏偏盯死左手档。”
“左手档的货架排布图,整个专案组见过的人不超十个。”沈峰吐字发冷,“要么贼人亲自摸进过这栋楼,要么,咱们内部有人递了图。”
下午盘点。左手档烧得只剩白灰。好在化成灰的多是外围杂料,核心几册头天夜里随车走了。
苏瑾蹲在黑灰堆里,从碎渣中扣出块瘪铁皮。
“茶叶罐。”她戴着手套掂了掂,“云雾青。跟老蔡收到那张白纸裹着的茶叶,一个味。”
可清点到最后,她手里的笔僵住了。
“程敬山案的底卷……本来点着头一批七册。”她喉咙发紧,“头一辆依维柯昨夜十点走的,半夜十一点半进了异地保密库。大清早交接复核——箱子里只有六册。”
监控调出来。射灯底下,第七个牛皮纸袋被扔上车斗时,袋子瘪塌塌的。
空的。
押车两个老干警,眼珠子全程没离开过车厢门槛。可那只空袋子封得板板正正,红蜡铅封齐齐整整。
“局里自用的封条跟签章,人家手里早有一套。”沈峰说,“配井盖钥匙那阵子,顺手就把封签的暗记版式全仿了。这盘棋,人家三个月前就落了子。今儿这把火,是来给他们收尾的。”
整层楼的黑灰,细筛子筛了三个多小时。草木灰一捻就碎,可老式档案袋的铜空心钉,火烧不化。
白布上,排出来六枚铜钉。
一册要用两枚。六枚,充其量三册。
程敬山那一本,连铜钉都没落在这片灰里。
“它没被烧。”沈峰一个字一个字吐,“卷宗落到旁人手里了。”
关组长踩着焦灰进来:“调虎离山。他们原本就是奔着左手档动的手,放火前,还特意顺走了一本。”
“为什么单挑程敬山这一册?”
“程案是左手档最早的源头。”苏瑾低声道,“也是师父经手的,唯一一个留底卷。”
后半夜,沈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师父案子的电子扫描件一页一页往下拉。
八十五张底档,勘验记录、口供笔录、黑白照片、走访笔录。半年了,他看了不下几十遍。
可今天再看,总觉出哪儿不对。
最后那页附页,没了。
那页当年被撕走的纸上,分明写着一行细字——“腊月廿六,见家谱”。
师父早在二十三年前,就把这个要命的提示,悄悄夹进了自己经手的底卷最末尾。
“哥,抢走这页纸,他图个啥?”雷刚裹着伤进来。
沈峰盯着屏幕,盯了很久,忽然抬眼。
“烧掉一整层楼,就为了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抽走这一页——他不是怕我们看见这行字。”
“他自己要照着这行字,先一步去闻园。”
话音没落,保密电话震响。苏瑾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组,闻园递话出来——腊月二十六,园子的门,照常开。”
沈峰抓起日历。
距腊月二十六,还剩最后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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