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K,我来接你下地狱了!
1月1日,深夜十点四十五,北方军工集团云江项目组,保密资料室。
沈峰换了身灰色技术员工作服,坐在苏瑾的半环绕工位旁。弧形大屏上,代码流飞快划过,映着他那张带伤的脸。
“在这儿,赵刚的指令进不来,陈天河的眼线也插不进。”苏瑾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沈峰,市里拿‘不宜扩大化’强行结案,是觉得所有物证都锁在市局档案柜里。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们集团挂名的国防工程,代号‘902’。前身项目2008年前后建了一期,2014年又扩了二期。承建的,都有恒泰。”她顿了顿,“你爸出事前,查的就是那一期的旧账。”
沈峰眼神一紧。
“涉国防工程的那个?”
“对。”苏瑾敲下回车。屏幕弹出标红警告窗,双重校验后,钻进深层数据库,“‘902工程’前身那一期的地下掩体,恒泰是最大的分包商。军工项目,建材采样、资金往来、现场工人的DNA档案,我们集团全留了原始备份。”
“赵刚销毁不了?”
“他连这个库的存在都不知道。”苏瑾扯了下嘴角,“在他眼里,恒泰是搞房地产的。在我们眼里呢?恒泰是只趴在国家工程上吸血的虫。”
数据重组。一个叫“902工程·一期配套基建”的文件夹,被强行打开。
“看这组对比。”
苏瑾指向左列清单:“当年恒泰上报的特种防辐射混凝土,一万两千吨。单价是普通工业混凝土的六倍。”
她又划开右侧验收抽测记录:“这是我们去年底结构维护时,钻芯抽的实际厚度和密度。换算下来,真实用量,不足四千吨。”
沈峰站起来,火气压在嗓子眼里。
“剩下八千吨的差价,就是他们套走的钱?”
“不止钱的事。”苏瑾神色一沉,“这种特种材料缺位,地下掩体在极端情况下就是摆设。这不是贪腐。是危害国家安全。沈峰,看资金流向。”
屏幕上铺开一张蛛网。
“套出来的钱没进陈天河的私户,先走三家境外保理公司,再转进一个叫‘恒泰·滨江壹号’的装修专款户。这个户的实际支配人……”
她点开账户背后藏着的一段授权录音。
加密过,语调还认得出来:
“老陈,那笔材料款进场了。老K的意思,把钱打散,走‘滨江壹号’的装修劳务费洗出来。给那几位‘大爷’,把养老金备好。记住,不留纸质凭证。”
沈峰的拳头砸在桌沿上。
“陈志平!”
“不止陈志平。”苏瑾又调出一份附件。一张九年前拍的模糊照片。
一期工程施工现场。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正和陈天河低头说话。墨镜很大,沈峰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右眼角上方那颗小黑痣。
“赵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年他已经是市局副局长,以分管治安的身份,带队做‘重点工程安全排查’。”苏瑾的声音冷下来,“实际上呢?他在现场替陈天河遮材料掉包的痕迹。”
沈峰盯着满屏的罪证,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爬。
“这些,够抓人吗?”
“在云江,不够。”苏瑾转头看他,“赵刚能让市里下‘不宜扩大化’,说明伞已经撑到省里,甚至更高。这些东西现在交出去,只会被定性成‘窃取军工机密’。连我,都得搭进去。”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苏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风衣口袋摸出一枚小巧的金属U盘,塞进他手里。
“因为‘利剑计划’。”她压低声音,“陆老首长把你从云江局里摘出来,就是为了绕开司法僵局。这个U盘里,是脱敏后的部分证据。不够在法庭上钉死陈天河,但够让省督导组拿到‘特案特办’的尚方宝剑。”
沈峰攥紧那枚微凉的U盘。
沉。
“还有一件事。”苏瑾坐回电脑前,指着屏幕一角闪动的蓝点,“我查902一期资料时,触发了一个隐藏的追踪标记。”
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标记?”
“八年前,你爸牺牲前那个晚上,他也查过这些资料。”苏瑾的声音轻颤了一下,“他用‘配合基地周边治安清查’的名义申请的调阅。这是他的登录日志。”
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警号。
沈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11月13日 14:20 登录人:沈建国 状态:数据复制中(中断)”
“中断?”他的声音抖了。
“日志显示,他复制到关键资金节点时,权限被人从外部强行切断。”苏瑾指着那行红字,“切断权限的IP,来自当时的云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副局长办公室?
那年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谁?
沈峰闭上眼。
八年前那个雨夜。爸对着突然黑掉的屏幕,该是怎样的无力。
那晚十点半的电话,局里通知家属去认人。江边风很大,妈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胳膊里,一声都没哭出来。
那一年冬天,沈峰才穿上军装。
“所以他们杀他。”沈峰的声音冷得没了人味,“就因为他只差一步?”
“沈峰,还有这个。”
苏瑾忽然出声。屏幕上自动弹出一张修复过的残缺照片。
那是沈建国用随身相机抢拍的。画面里,是一张秘密会议的签到表。这张照片,夹在他遇害前托人辗转送出、后来归档进旧案卷的牛皮纸信封里。苏瑾托技术科翻拍修复,才扫出来。
签到表最末尾,一个潦草的签名。
只有一个字:“K”。
这个签名,跟你那张黑桃K牌背上的笔迹,出自同一只手。
这只手,到底是谁的?
苏瑾回过头,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峻。
“沈峰,这个老K,不只在政界。他的手,伸得进军工体系。陈天河,只是他养的一个小喽啰。”
沈峰睁开眼,眼里的东西像淬了火。
“他在哪?”
“这个账号最后一次活跃,定位在云江郊区的‘静心疗养院’。”苏瑾关掉屏幕,数据中心重新沉进幽蓝,“省里退下来的老干部疗养的地方。你现在的身份,进不去。”
“我进得去。”沈峰抓过头盔,“只要他是人,就得喘气。他喘气,我就找得到。”
“等等。”
苏瑾拽住他的胳膊,从桌下提出一只黑色皮箱。
“带上。项目组配的便携通讯屏蔽器,加红外感应增强仪。疗养院那种地方,守卫巡逻的空档,它能帮你避开。”
沈峰接过皮箱,掂了掂。不轻,压手。
他想起当年丛林里,苏瑾把最后一支吗啡让给他。这个女人给东西,从来给的都是保命的。
“谢谢。”
“保重。”苏瑾说,“记住,你现在不只是为你爸。”
沈峰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瑾还站在原地没动,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侧脸。见他回头,她抬了抬下巴,算是赶人。
门合上了。
……
1月2日,凌晨一点二十,静心疗养院外围。
暴雨又泼了下来。
疗养院的白墙在雨里泛着青。门口两个保安缩在门房里打牌,一盏昏黄的灯。再往里,夜里巡三趟,每趟间隔四十分钟——项目组盯了两天,摸出来的规律。
沈峰伏在高墙外的阴影里,像一团化开的墨。感应增强仪的目镜里,整座建筑变成深浅不一的热感图。
三楼最西头那个房间,热感最强。
一个枯瘦的人影坐在轮椅上,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那就是老K?
沈峰摸了摸怀里那枚U盘,又隔着口袋按了按那张64式的照片。照片上那把枪撞针锈死。今晚真要用,它只是个念想。
“老K。”
“我来接你下地狱了。”
他纵身翻上墙头,消失在电网闪烁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在他侧后方不远的黑暗中。
一个手背纹着淡青色蝎子的男人,缓缓拉开了狙击步枪的枪栓。
“沈峰,你果然找到这儿了。”
黑蝎子舔了舔嘴唇。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墙头上那道黑影。
他屏住呼吸,缓缓压下扳机。
这一枪出去,沈峰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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