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殉爆区
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二层。
福尔马林混着霉味。冷,往骨头缝里钻。
法医老赵呵着白气,拉开那个标着“无名氏”的停尸柜抽屉。哗啦一声,白布盖着的尸体,推到沈峰和韩若冰面前。
白布掀开。
沈峰的呼吸停了半拍。
躺着的,不是长宁的人。
邻省临州市常务副市长,谭怀远。两天前,这人还在临州的新闻里作报告。现在直挺挺躺在这儿,脸色灰白,像块冻透的肉。
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线。
钢丝勒的。行家手笔,一下毙命。
他惨白的胸口上,刀尖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血痂凝着,红得发黑。
K。
西装内袋里,露出半截讲话稿。红头格式,标题是临州金融改革动员会。第一个字,他都没来得及念。
“老K在立威。”韩若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杀鸡给猴看。谭怀远在临州管金融和国土,他一死,临州那条线断了一大半。这帮人的手,早就伸出长宁了。”
沈峰盯着那个K字,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兜里的手机,偏偏这时候震了。
太平间太静。这一声,震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来一看,头皮唰地麻了。
短信。发件人,林雨晴。
就两个字:救我。
救我?雨晴?
底下挂着一个自动发送的定位链接。
沈峰的脑袋嗡地一声,手忙脚乱点开。红色光标在地图上疯狂闪。
不是机场。不是她该去的那个外省。
她不是该在机场吗?怎么会在这儿?
临州。离云江三百公里,西郊,一片废弃工厂。
“怎么了?”韩若冰一把抓住他胳膊。
“雨晴出事了。”沈峰的嗓子全哑了,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她在临州机场落地的出口被劫了。老K的人,早等在那儿。”
他咬着牙。
“这是报复。拿我身边的人,逼我收手。”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沈峰转身就往外冲。
“王凯!备车!带人跟我去临州!”
“沈峰!你给我站住!”
韩若冰厉喝一声,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拽回来。她盯着他,眼里的威严不容置疑。
“你现在是反贪局长,不是街头烂仔。带几个人跨省救人,违规越权。你连临州地界都进不去,就会被老K的人按死在那儿。”
她逼近一步。
“你救不了她,还把自己搭进去。这,不正是老K要的?”
“那你说怎么办?!”沈峰一把甩开她,眼睛红得吓人,“雨晴是被我卷进来的!她少一根头发,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韩若冰看着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更多的是决绝。
“我来办。”
她掏出那部从燕京新领回来的红色加密手机。旧的那部,那天夜里砸在云江的水洼里了。
她当着沈峰的面拨号。
“钟副书记,我是韩若冰。”她的声音在阴冷的太平间里,稳得吓人,“五个省,一千两百亿,一个人质。影子财团的黑恶网络,已经渗进长宁、临州、江东、西川、南岭五省。长宁一省的力量,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太平间冷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沈峰盯着那部红机,掌心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滑了。
燕京会批吗?
终于,那头的声音炸响,只有两句硬话:
“准了。五省联动,即刻成立联合指挥部。”
“人质必须活着救出来。老K,必须给我挖出来。”
电话挂断。
韩若冰长出一口气,看着沈峰,眼里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狠劲。
“听见了吗,沈大局长?”她拍了拍他的肩,“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手里,攥着五个省的刀把子。”
“去救你的人。去报你的仇。”
沈峰看着她,喉咙哽着。半天,重重点了一下头。
……
当天深夜。公安部牵头的五省联合指挥中心,设在省公安厅。
临时征用的超大战术大厅。整面墙的巨屏上,长宁、临州、江东、西川、南岭五省地图铺开。红蓝光点,密密麻麻地闪。
上百名情报员、通讯员坐在位子上。键盘声、电话声,搅成一片,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沈峰站在指挥台侧的检察协调席上。
制服脱了,换回那身最合身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衣紧紧贴着胸膛,腰间的92式沉甸甸的,坠得他踏实。
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等着看这个年轻的检察协调官出洋相。
他不在乎。脑子里只有那座废弃工厂。只有那两个字:救我。
“报告沈副总指挥!”一名肩扛两杠三星的警官啪地立正,“临州、江东、西川、南岭四省特警总队、武警机动支队、纪委突击组,共计八千五百人,已全部抵达潜伏位置。请指示。”
八千五百人。
这些人的命,一半拴在今晚这道命令上。
沈峰拿起麦克风前,看了一眼台前。
总指挥部的头把交椅,坐着公安部下来的副部长。今晚的作战部署,全权交给了他这个最懂对手的人。
“各位同志,我是沈峰,长宁省检反贪局长,今晚负责检察协调和情报研判。”
动员的话,是公安部的副部长讲的。没有客套,没有官腔。只有一句话从台上砸下来,砸进每个人耳朵:
“同志们的身后,是党纪国法,是这片土地上等了太多年的公道。这一仗,只许胜,不许糊弄!”
沈峰接的是情报研判那一段。他指着大屏上标红的据点。
“今晚三条命令。第一,打掉汇海资本、龙腾能源等十八个核心洗钱据点,冻结所有资金盘。”
“第二,名单上的骨干,一个不落,依法拦传拦押。”
“第三,临州西郊废弃化工厂,是他们的核心暗杀组驻地。里面,有我们一名人质。”
沈峰顿了顿。
“临州突击队,把那座厂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他扫了一眼全场。
“联动是今天刚批的。可部署,从下午就在铺。四省兵力,都是熄灯进场的。为什么等到凌晨三点?要等五省拉平,等厂区外围的红外测绘做完。”
早一分钟,人质就多一分危险。
“各点位对表。现在凌晨两点十五。三点整,五省同时动手。散会!”
切断通讯,沈峰走下指挥台。
韩若冰在战术桌前看化工厂的建筑图。见他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紧张吗?”
“不紧张。憋着一股邪火。”沈峰灌了口水,把杯子重重放下,“老K绑雨晴,不只是威胁我。他在拖时间。汇海那些大盘子跑不快,他拿雨晴当饵,想把我的主力,钉死在临州。”
“你亲自去?”韩若冰看着他。
“必须去。”沈峰拔枪,退弹夹,验了一遍,咔嚓推上膛,“她是因我卷进来的。我得亲手,带她回来。”
他看着韩若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儿,就交给你了。五省的联络、数据汇总,别人压不住。只有你行。”
韩若冰干脆地点头。
“前方交给你,后方交给我。我坐在这儿,五个省的增援,就是你的后盾。”
她上前一步,破天荒地伸手,替他把防弹衣的肩带抻平。动作很轻。
“沈峰,活着把人带回来。”她看着他,“你还欠我一顿庆功宴。”
“记着呢。事了之后,云江的馆子,随你挑。”
沈峰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出大厅。
院子里,王凯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候着。两架警用直升机在停机坪上轰鸣,旋翼卷起狂风。
“沈局!直升机直接把我们空投到厂区外围!”王凯扯着嗓子喊。
“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扎进夜空。
……
一小时后,临州西郊。
直升机悬停在密林上空。不远处,废弃化工厂趴在山坳里,黑灯瞎火,像头蛰伏的兽。
沈峰带队索降落地,跟临州特警突击队汇合。
“沈副总指挥!”临州特警支队长猫着腰跑过来,压着嗓子,“厂区已合围。热成像显示,二号厂房里有四个人形热源,外加两处异常热点。体型最小的那个,应该是林记者。”
他咽了口唾沫。
“可厂房周围全是红外绊雷。强攻的话,人质太危险。”
沈峰眯眼,盯着那座死寂的厂房。
“他们敢把定位发给我,就不怕我围。”他咬了咬牙,“狙击手找制高点。王凯,带两个爆破手,跟我从通风管道摸进去。”
“沈局!太险了,我带队!”
“我是副总指挥,听我的。”沈峰瞪他一眼,“她的命,我不拿去赌疯子的枪法。”
就在要动手的当口,耳边的战术通讯器炸响了韩若冰的声音。
急。乱。从来没听她这么失态过。
“沈峰!停止行动!马上停止!”
“怎么了?”沈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我们截获了厂区内部一段加密无线电……”韩若冰的声音发紧,“二号厂房里的人,不是老K的手下!”
“那是谁?”
“是炸弹!”韩若冰几乎是喊出来的,“整个二号厂房,被布成了殉爆区!起爆的脉冲信号源,在林雨晴身上!你们踏进厂房一步,或者她挪动半米,整个厂区,连你们,一起上天!”
沈峰浑身的血,凉透了。
老K这个魔鬼。他压根没打算拿雨晴当筹码。
他把她做成了一颗活体地雷。要把沈峰,和整支突击队,一锅端。
滋滋。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笑意的机械音,贴着沈峰的耳膜响起来。
“小峰啊,五省联动,好大的排场。看来这几年,你长进不小。”
“礼物你喜欢吗?替我问候问候,你那位老战友。”
沈峰盯着那扇紧闭的厂房大门。
双手把枪,握得咯咯响。
老K,你到底想干什么?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749/3336051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