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守了十六年的门缝,塞着沈建国最后一张条
直升机落在离涅槃基地十五公里的边境哨所时,暴风雪压到了头顶。舱门一开,冷空气像堵墙撞在脸上。零下二十五度,每吸一口气都像往肺里塞碎玻璃。
哨所所长姓耿,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被风割得跟老树皮似的。他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捏着一份手绘的边境地形图。
“你们找的那地方,往前十五公里,老林子里。地图上标的是废弃弹药库,可热成像不说谎,地下有东西。我看了十六年。”他把图摊在桌上,长冻疮的手指点了点,“快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把上头烧光了,之后再没人来过。但隔几个月地下就冒热气,雪化了流出来的是暖水。鬼知道底下冻着什么。”
“五十个雇佣兵,什么分布?”韩若冰架起反追踪终端。
“环形,两层。外圈三十个,内圈二十个,两小时一换岗。换岗有五分钟空档,内外圈交叉走动,盲区在东北角。”老耿在图上画了条线,“东北角有口废通风井,井口叫野草和雪盖着,底下是通的。那口井是我十六年前封的,他们以为早炸没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
“我守了十六年,没人在那口井附近巡过逻。井口的伪装层是当年建基地时故意做的,铁锈反射率跟土层一样。知道这个伪装的只有三个人,零号、沈建国、林嘉树。零号在底下,沈建国死了,林嘉树大概忘了。”老耿磕了磕烟斗,“他不记得,我记得。我不是他的兵,我是沈建国的人。当年他站门外三天没进去,给他送饭的哨兵就是我。”
他忽然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沈峰。
“像。太像了。当年沈建国跟我说,老耿,这地方封着,除非他儿子来,谁也别开。我还去你家吃过饭,你小时候管我叫耿叔,不记得了?”老耿咧开嘴,“我说行,老子替你看着。一看,就是十六年。”
三天。那个送饭的哨兵,替他守了十六年的门。
十六年,他等的就是今天这一趟。
老耿打开营房后头的铁柜。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七套防寒战术服、护目镜、隔温手套,还有一叠发黄的信封,信封上有沈建国的签章。
“你爸当年每天往门缝里塞一张纸条。第一天写,我是你哥,开门。第二天写,我知道你在里头听得见。第三天写的,在这。”他抽出最后一个信封里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摊平,转过来。
“嘉树。哥走了。下次来的人不是我。是儿子。”
沈峰看了三秒,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老耿。这扇门,今天开了。”
门一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七个人穿好战术服。外圈那八个猎鹰,雷刚安排他们在换岗的五分钟里掐掉外圈三十人的通讯频段,这活他们最熟。苏瑾背着换血设备,周诚埋好留置针,他的血型在零下二十度活性最稳,全队只有他能在这种温度下做换血。
通风井口盖着冻硬的草皮,老耿拿探路棍敲了三下,露出底下生锈的铁格栅。红外扫过去跟普通土层一模一样,任何仪器对这片区域的读数都停在自然环境。不存在。
这口井,就是唯一的口子。
井十二米深,井壁嵌着锈铁梯。沈复蹲在井口交代:“排风扇外壳的铁锈是真的,划伤了在零下二十度打破伤风都慢。我先进。你们爬到地下七层走廊防火门外等我,我把守卫引开,门解锁,你们五分钟内必须穿过去。五分钟一到,门封死,有钥匙也进不去。”
“五分钟,够吗?”
“够。你先进,我在后头给你报时。”韩若冰设好倒计时,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沈复把绷带收到最紧,先钻进了那口被雪盖了快三十年的井。
他怕。可怕的不是这口井。
沈峰最后一个下。排风管里的旧石棉从缝隙往外飘,韩若冰在前头一边爬一边帮他掖口罩。管道尽头是一扇极窄的铁门,门把手反装,从里头才能开。门上铁锈里刻着一行字,端端正正的仿宋体,是零号的笔迹。
“从这里出去的你,不再是我造的。”
这句话,他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门开了。暗室十平米,墙上嵌着老旧的管线,尽头是一张病床。床头的制氧机还开着,指示灯一明一灭。床上被褥掀开着,没人。
沈峰愣了一下。床是空的,可被褥还是温的。
人呢?刚被挪到哪儿去了?
韩若冰摸了摸床褥:“还温着,人刚挪走。有人比我们早一步,把床上的人挪走了。”
早一步。这张床的位置,是谁透出去的?
床头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最上头压着一盘录音带。录音机的电池仓里居然还有电。
按下播放键,磁带转了几圈,一个苍老的声音淌出来,念的是最上头那封信,只有一段,是给林嘉树的。他说,嘉树,我骗了你。我从来就不是你师父。是你爸爸。
师父变爸爸。这一家人,到底瞒了多少层?
老耿的探路棍在铁锈地上磕了一下。
“零号不姓零,他姓沈,是你爷爷本人。涅槃计划是他立的项。挑沈建国和林嘉树进项目,没有别的原因,这俩是他亲儿子。项目叫停后他把自己关进这间暗室,一关三十年,等着有一天看林嘉树走回正路。”录音机嗡嗡转着,“他说他这辈子唯一遗憾的,是那年回云江藏底片,没敢叫醒她看一眼,看建国给孩子起了什么名。”
爷爷。零号,竟是他爷爷。
周诚低着头,按住左胸口。他跟到这儿才发觉,自己离这家人秘密的中心,只隔了一扇门。
这扇门后头,藏着的东西还多着。
走廊尽头,那道防火门开始解锁。沈复头也不回地踏进幽蓝的冷光里,后颈那道旧疤泛着银白色。
“哥。我帮你拖五分钟。把门锁好。”
这五分钟,他打算拿命去拖。
沈峰伸手去捞,防火门已经往下落。
韩若冰盯着倒计时,转过头。
“沈复说五分钟。我们还有三百秒。”
三百秒。够他输吗?
倒计时开始跳。韩若冰退出弹夹,取出那颗刻序列的子弹,压进服务器的扫描槽,咔哒一声卡实。十六进制开始滚屏,每滚一条,冷冻管道的嗡鸣就低一分。
这时暗室墙皮脱落,飘下来半张泛黄的铅笔素描。沈峰伸手接住。煤油灯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着削铅笔,另一个高一点的踮着脚给他扶椅子——是夹在刑法注释里那幅素描的另一半,同一只手画的。
底下是同一支铅笔写的字。
“嘉树替哥削笔。建国扶椅子。妈。”
两幅素描,凑齐了。
林嘉树不是来毁灭什么的。他是来找这幅素描的。
找了一辈子。那他,找到没有?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十秒。防火门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板上。
沈峰扑到门缝边上。冷光里,沈复背靠着门站着,左肩塌下去一片血。他听见动静,回过头,冲沈峰咧了咧嘴。
“哥,门要落了。”
三百秒到点。防火门轰然下坠,最后一线幽蓝的光,从沈复脸上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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