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世家根基不在田,而在学识
邺城苏家的家主苏由冷笑道:
“呵呵,燕公这些新策太过分了,有多少人能按他之令行事?
需要我们支持他当燕公的时候,许诺我们行新策,减赋税。
我们支持他当上了燕公,称公建国。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就像一脚把我们踢开。
还想用这些新策剥夺属于我们的一切,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给他几分薄面,随便报上一些田产和人口也就算了。
难道要把所有的田产全报上去?
报一些上去,让燕公的新策有了着落,我们的损失也不大。
算是给燕公几分面子,也就行了。”
张家家主张辅皱眉道:
“可是燕公说了,要如实上报。
若是隐瞒不报,会受到严惩。”
刘讽不屑道:
“严惩?
如何严惩?
把我们都杀了?
河北世家皆是如此,袁绍还能把世家都杀光不成?
我看你们都是在杞人忧天!”
刘讽显然是对袁绍很不满了,连燕公都不称了,直呼袁绍大名。
巨鹿周家的家主周赐笑道:
“刘兄所言极是!
咱们有私兵部曲,有坞堡,有什么可怕的?
燕公敢当真动武吗?
如果燕公倒行逆施,莫说是河北世家容不下他…
全天下的世家,都会与他为敌!”
刘讽举杯道:
“正是此理!
大汉数百年了,从未有这样的道理。
我就不信袁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咱们酒照喝,日子照过!
倒要看看袁绍能不能把天翻过来!
来来来,再饮一杯!”
丝竹之声响起,世家族长们又开始推杯换盏。
他们这些世家豪族之人高高在上多年,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很多世家都觉得袁绍不敢动手,说严惩、抄家灭族,只不过是吓唬人。
他们只愿意拿出少量的土地和隐匿人口交差,袁绍想清册度田,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
大燕的消息,很快就被细作传到许都。
曹操看到袁绍欲行的这些新策,自语道:
“本初,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你当真疯了不成?”
郭嘉在旁对曹操道:
“主公,河北的消息,可否给嘉看看。”
曹操将竹简递了过去,对郭嘉道:
“奉孝自观便是。”
郭嘉翻阅书简,轻声道:
“开科举、度田清册、垦荒屯田、改田税、分族劝令…
袁绍这是将大汉的国策全部摒弃了,重新拟定了一国之策!
若是这些新策施行下来,那袁绍的大燕,就跟大汉彻底不同了。
难怪袁绍这么急着称公建国。
他根本不是想要僭越称公,过一把称公的瘾。”
“主公,袁绍称公是假,建国才是真!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推行这些国策!”
曹操微微颔首,说道:
“是啊,我现在也看出来了。
可袁绍做这些事情,已经不能说是有魄力了。
他简直是在疯狂行事,愤怒的世家会把他撕碎。”
“我之前以为他会推行对世家有利之策,以求得世家的支持。
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可是这些新策,比袁绍推行倾向于世家的国策还要危险百倍,千倍!
袁绍四世三公,他不知道世家的恐怖吗?
他怎么敢度田清册,怎么敢向世家索要十成十的田税?
这些新策,是在逼迫世家造反啊!
莫说是袁绍,就算吾要行此策,也万万做不到。
这种事,我想都不敢想。
袁绍难道活在梦里吗?”
郭嘉轻声说道:
“改田税,分族劝令这些手段虽然激烈,在嘉看来,却不是最致命的。
嘉以为,对世家打击最深的策略,是开科举。”
曹操眉头一皱,说道:
“奉孝何出此言?
袁绍的科举策,不过就是在选官之前增加一次考试罢了。
不论他靠什么,选出的官吏,不还是出身世家之人?
只要官吏的身份不改变,考不考试又有何用?”
郭嘉对曹操解释道:
“主公只看出了考试的局限,却没有看出这制度的威力。
现在能够识字,学习治国之策之人,确实只有世家子弟。
可以后就未必如此了。
天下寒门之中,亦不乏贤士。
主公,嘉就是寒门出身。”
郭嘉出身颍川郭氏,但只是一支早已没落的旁支。
他确实是寒门,跟实打实的郭氏嫡系郭图没法相比。
正因为郭嘉出身寒门,曹操才更信任他,将他倚为心腹。
曹操感慨道:
“奉孝是寒门,可天下寒门出身的贤才,还是太少了。
真正的中坚力量,还是世家。
天下诸侯麾下的官职,也被世家所把持。
就连孤也是如此啊。
袁本初当年,最瞧不上寒门子弟。
他麾下的文武,几乎都是世家出身之人。”
“主公,那是以前了。
从袁绍现在对待世家的态度来看,他早已不介意麾下臣子是寒门还是世家。
主公可以仔细想想,此战我们攻打河北,铩羽而归。
袁绍麾下的文武,有多少是世家出身,又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听闻郭嘉此言,曹操锁紧眉头,陷入沉思。
他思索着对郭嘉道:
“在官渡之战时,袁绍的谋主是田丰、沮授、许攸、郭图…
这些人全部都是世家出身,无一寒门。
麾下大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亦出身大族。”
“可到了黎阳之战的时候,袁绍谋主就变成了李隐、庞统、郭喜、徐庶…
郭喜、庞统出身豪门,李隐和徐庶却是寒门。
袁绍的谋主,已经有一半是寒门出身了。
更不用说他麾下的武将,赵云、黄叙、童飞这些人,都不是豪族出身。
原来袁本初已经变了这么多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郭嘉说道:
“主公看出来了吧?
袁绍其实早就开始逐步淡化世家的影响力了。
他这次所行科举之策,还跟河北的大燕书院有关。
河北各州郡,已经开始售卖纸质书了。
而入书院学习的文士,需要传授寻常百姓识字。
主公可想到,这意味着什么?”
曹操瞳孔猛然一缩,惊呼道:
“袁绍这是…他是想培养平民子弟!”
若不是郭嘉提醒,曹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袁绍打算重用平民。
在曹操的概念中,重用寒门已经是极限了。
黔首平民,蒙昧愚蠢,几乎都不识字,也不懂什么道理。
这些人对曹操来说,只能是耕种的民夫,亦或是招募来的士卒。
总之就是当耗材来使用。
现在袁绍竟然要教这些耗材知识,曹操岂能不惊?
“袁绍当真想把蒙昧之民,培养成识字之人?
奉孝,这可能吗?”
郭嘉平静答道:
“原本不可能。
但袁绍已经造出了纸质书,且大面积售卖。
有足够的纸质书籍,不可能也会成为可能。
嘉觉得,这才是世家的根基所在。
世家之根基不在田,而在学识。
倘若平民都可识字,都可做官,世家纵然有田,又有何用?”
听郭嘉说这些话语,曹操都心动了。
袁绍打压世家,曹操如何不提防世家?
他只是暂时没有实力限制世家罢了,并不代表曹操愿意容忍世家无限制扩张。
曹操对郭嘉道:
“奉孝,袁绍能造出纸质书,我们也要有纸质书才行。
你速速派人买一批纸质书回来,孤要看看,袁绍售卖的纸质书到底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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