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逆徒谋师手册(二)
闻人溯让自己“死”了一次。
那是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秘境中,他故意引了一只九阶妖兽来攻击他们,而那妖兽正值发情期,狂暴嗜血。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那只妖兽,自己没能全身而退,中了那妖兽的“情毒”。
这种毒,只要一个办法可解——双修。
魏紫衣探过他的脉象,二话不说要带他去找其他女子解这毒:“我记得合欢宗离这秘境很近,他们向来不拘小节,或许愿意——”
“不要!”闻人溯扣住她的手腕,指骨收得力道极大,手背筋骨凸起。
他双目猩红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犹如泣血般坚决:“我不要!我宁愿死,也不要与旁人双修。”
魏紫衣甩了一下没甩开,又急又恼,骂他糊涂:“你胡闹什么!难道你想毁了自己的根骨?”
她顿了一下,语气缓了半分,“还是说……你已有心上人?你告诉为师,为师可以替你寻来。”
“不要,不要其他人。”
闻人溯没有反反复复念着这一句话,一双眼紧紧锁着她,眸中因情毒翻涌着沉沉晦色,底下似乎藏着正在克制的什么东西,
魏紫衣并非不谙情事的少女,她读懂了他眼底那些被拼命压着的东西,面色骤变。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你,你竟然存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小溯,你糊涂啊!”
闻人溯撑着地,嘴角渗着血丝,一字一句却清晰至极:“我不糊涂,我清醒至极,没有比此刻更清醒了。”
他抬手抓住了她衣裙的一角:“师尊,我知道我大逆不道,可我真的忍不住。徒儿真的忍不住。”
魏紫衣抽了一下裙角,没抽动,便用力一扯,烟紫色的碎料落在他的掌心,在他指间摇晃着。
她疾言厉色地训斥:“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师尊,是你的长辈,你怎可对我存如此龌龊的心思。但念在你是初犯,我可当做不知,以后不要再想了。”
“师尊,你说的倒是简单。”闻人溯自下而上看着她冷漠无情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若是能控制我的心,不再想你,我早就断了这妄想,我何苦又到如今这一步?”
“那为师不得不将你逐出师门了。”魏紫衣的声音冷下来,比山间的风还凉。
“师尊若是想,我也拦不住您。”闻人溯气息奄奄,唇角又溢出一缕血来,“我这心思的确大逆不道,师尊忍受不了,便将我逐出师门吧。我不会怪您。”
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声停了又起,久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魏紫衣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极美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小溯,你这是何苦啊!”
闻人溯笑了一下:“爱上师尊,我绝不后悔。”
魏紫衣闭了闭眼:“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绝不可能回应你——”
闻人溯破釜沉舟道:“我从不奢求师尊能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求常伴师尊身侧便已足够。这次……师尊不必管我,是我自己一时疏忽中了那情毒。就算根骨全毁,我也全盘接受。只求师尊——”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烫伤的灼热。
“莫要让我与旁人双修。我无法接受。”
魏紫衣又背过身去,没再出声。
闻人溯盘腿打坐,运气调行。
魏紫衣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猛地转头,看见他正在逆行经脉。
青色的血管从他颈侧浮起,顺着下颌一路蔓延,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她厉声喝道:“你可知你这般全身经脉都会毁了,你这么多年的修为会就此毁于一旦!”
“我不在乎。”闻人溯咬着牙说,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我不愿与除了师尊以外的任何女子双修,就算死也不愿意。师尊不必管我了!”
魏紫衣看着他倔强到执拗的神情,恨铁不成钢道:“你叫我如何能放任你不管,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我不愿再被你看做是孩子!”闻人溯情绪爆发,嘴里吐着血也浑然不顾。
“师尊,我已长成了一个男人,我不再需要收你保护,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我不要师尊再将我看作是一个孩子,我要师尊把我当男人,真正的男人。”
真正的男人?
魏紫衣莫名想到了往日种种。
火光中的、水雾中的高大健壮的身躯,以及那些让她想起“男女大防”的瞬间。
他的确已长成了一个男人,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清瘦矮小的少年。
魏紫衣站在那里,看着他唇角涌出的血、他青筋暴起的脖颈、他阖到一半的眼皮,那些年里关于他的记忆翻涌上来——
少年跪在她面前清朗地说“都听师尊的”,练剑到虎口崩裂也不肯停,在她每一次回望中挺直的脊背。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正在松动,像是被凿开了一道缝。
“不是我,你宁愿死吗?”魏紫衣喃喃地问。
“对,不是师尊,我宁愿死!”闻人溯坚定地答。
魏紫衣闭目想了很久,在他即将要“玉石俱焚”时,她终于动了。
从袖中取出那方浅紫色手帕,绣着丁香花的那一面,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师尊?”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颤了一下。。
魏紫衣脱掉衣衫,以一身光洁干净的躯体落入他怀中,低头吻住他染血的唇瓣。
她没说“可以”,只说了一句:“只准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不准看我。”
良久,他哑声应道:“……好。”
虽然这就是自己一直筹谋的,想要的,闻人溯指尖触碰到女人柔软温热的肌肤时,还是心慌意乱,但他很快就渐入佳境。
秘境山洞,水声潺潺,壁石生潮。
魏紫衣伏在山石上,后背紧贴着青年男子精壮有力的胸膛。
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像一捧被反复煅烧的釉,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了形状。
原来双修是这种滋味。
原来她的徒弟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既能护她周全,又能……
虽然她自己有说“下不为例”,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某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她和他已成了罪人,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后来他们面对面,蒙着他眼睛的淡紫色手帕飘落,落在他和她之间的石缝里,沾了泥水,丁香花零落成尘。
魏紫衣对上他那双深邃冷峻又被欲念浸透的黑眼,别过脸去:“我说了,不准看我。”
闻人溯一瞬不瞬盯着她,掐紧她的腰身:“师尊,你真的好美。”
魏紫衣咬紧嘴唇。
从此荒唐,只剩一片荒唐。
紫溯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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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番外没有追更,不给我推流了,我只能尽快完结。所以,暂时就不写其他番外了,等以后能续写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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