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邮差”的计划
十月一日午后,华懋公寓五楼的房间里,宋卫国拿起桌上的礼帽扣在头上,转身往门口走。
“小心点。”林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地叮嘱了一句。
宋卫国“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下到一楼,他顺着人行道往霞飞路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混在往来的行人里毫不起眼。火眼金睛的能力自动铺开,视线扫过的每一个人,身份信息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路过的两个穿长衫的男人,身份标记是76号便衣,正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晃悠,显然是例行巡逻,并非针对蓝星咖啡馆的定点布控。
下午两点整,宋卫国走到蓝星咖啡馆斜对面的弄堂口,停下脚步靠在墙上,装作提鞋的模样,眼角余光扫过啡馆前后两条街,门口只有两个侍应生在招揽客人,街面上行人往来如常,没有扎堆的可疑人员,也没有架着望远镜的暗哨。
确认周围没有问题后,他直起身子,整了整衣领,迈步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宋卫国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抬手叫来侍者,点了杯黑咖啡,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
下午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邮差”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迈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店内,径直走到宋卫国对面坐下。
宋卫国抬手叫来侍者,给“邮差”也点了杯咖啡。等侍者走远,“邮差”压低声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宋卫国面前:“这是日本领事馆下级职员私下倒出来的空白真证件,身份都是东京本土侨民,钢印、编号全是真的。”
宋卫国拿起信封打开,倒出四本证件。证件是淡蓝色的硬质封皮,封面上烫着银灰色的“大日本帝国上海居留民证”字样,边角带着自然的磨损痕迹,看着和正常使用了一两年的证件没两样。他翻开第一本,照片上是他本人的形象,身份栏写着山田政一,二十八岁,东京都千代田区人,三井物产上海支店庶务课办事员,居留编号沪-东-1749,下面标注对应町组:虹口日侨第三町七组。
第二本是备用身份:小笠原健一,三十岁,京都府京都市下京区人,大阪商船株式会社上海驻在员事务所文员,居留编号沪-京-0926,对应虹口日侨第五町二组。
剩下两本是林怡的身份:一本是池田花子,二十四岁,东京都文京区人,东亚同文书院上海分院图书管理员,对应虹口日侨第四町三组;另一本是森田理惠,二十六岁,京都府宇治市人,上海日本寻常高等小学校教员,对应虹口日侨第六町五组。每一本的照片都对应着不同的妆容,钢印清晰地压在照片边角,看不出任何破绽。
“日军对日侨推行了保甲制,十户一町。”“邮差”的声音压得更低,“要是检查的人真打电话去对应的町组核实,你们的身份肯定露馅,这一点千万记死。不过上海的宪兵队大多贪财,只要塞够好处,一般不会较真核查,看一眼证件就放行。”
宋卫国指尖摩挲着封皮,抬头看向“邮差”:“封皮颜色还有讲究?”
“有。”“邮差”点头,“本土日侨是淡蓝色封皮,朝鲜、台湾籍的日民是米黄色封皮,明眼人一眼就能分出来。”
“受教了。”宋卫国把四本证件叠好,连同信封一起收进储物空间,动作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邮差”端起刚送上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脸色沉了沉:“今天凌晨,76号和宪兵队联合行动,军统两个据点被端,五个人被俘。组织那边一个据点也被抄了,三名同志全部牺牲。上海站已经切断了这两条线上的所有联系,其他各组全都进入静默状态。现在风声这么紧,你还要坚持刺杀赤木亲之?”
“当然。”宋卫国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组织这边除了静默,还有什么应对?”
“跟军统一样,除了有公开合法身份的同志还在正常活动,剩下的全都蛰伏了,连联络频次都降到了最低。”“邮差”叹了口气,“这次损失不小。”
宋卫国手指敲了敲桌面:“重庆那边给了你什么奖励?傅筱庵的事。”
提到这个,“邮差”神色稍缓:“十五万法币,擢升大校军衔,还有一枚云麾勋章。戴局长亲自过问了M2重机枪的事,我按你之前教的说辞报上去了。戴局长觉得你能提供的军火数量还是太少,装备几个行动队还行,要是给忠义救国军换装,或者用来跟军方打交道,分量不够。他让我保持联络,以后军统行动缺武器,随时可以找你采购。”
“那正好。”宋卫国抬眼,“要不要我给你留一批武器?”
“邮差”眼睛一亮,想了想说道:“要不你把武器弄到公共租界里,刺杀赤木亲之的事,交给军统行动队来做。傅筱庵的功劳我们是拿到了,但人员行踪上的疑点始终洗不干净,你再动手容易引火烧身。要是能把武器藏到公共租界,最好是福州路公共租界中央巡捕房附近,赤木亲之就在那里面办公,等他下班出门直接动手。我们的人监视过他半个月,对那一片的地形熟得很,进攻、撤退都有预案,成功率很高。”
宋卫国低头思索了几秒,抬头问道:“三支汤姆逊冲锋枪,十颗手榴弹,够不够?”
“够了!完全够!”“邮差”立刻点头,随即又有点尴尬,“不过我现在可没钱给你,行动经费都攥在站里,得事后走流程。”
“钱我可以先不要,但不能便宜了军统。”宋卫国淡淡道,“事后你得把这笔钱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那是自然!”“邮差”拍了下桌子,“都是组织经费,绝对不会少一个子。”
“那就这么定了。”宋卫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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