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吻上了她的唇
谢寻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灼热得烫人。
“当年那份卷宗上,坠河身亡四个字,我看了整整六年!”他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狂怒,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宁愿伪造自缢,宁愿假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带着我的骨肉逃走?这六年,你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谢寻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在逼她。
逼她发火,逼她骂他,哪怕是打他一巴掌也好。只要能撕破她这层该死的理智伪装。
两人靠得极近。
谢寻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阿芙背靠着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曾经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甚至不惜搭上性命去讨好的脸。
“侯爷没做错什么。”阿芙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起伏,“当年的通房阿芙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扬州商会的姜夫人。”
“闭嘴。”
谢寻打断了她,眼底的防备深深刺痛了他。
他受不了这张嘴里再吐出任何划清界限的话。
心头翻涌的狂喜、六年积压的思念、以及此刻快要逼疯他的无力感,统统搅和在一起。
谢寻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他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永宁侯,此刻的动作却出奇的轻。
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没敢深入。
他只是想确认,她真的活着,真的有温度,真的被他抓在手里。
谢寻闭着眼睛,试图从这浅尝辄止的碰触中找回当年的影子。
但他马上就僵住了。
因为阿芙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没有推拒,更没有闭眼。
她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墙上,睁着那双清冷、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没有厌恶,也没有情欲。
就像是在看一个发疯的陌生人。
这种不含任何温度的凝视,比最激烈的反抗、比最恶毒的咒骂更伤人一百倍。
谢寻像被烧红的炭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退开。
他死死盯着阿芙,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阿芙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觉得,哪怕他现在死在她面前,她的眼睛里都不会有半分波澜。
阿芙抬起手。
她用衣袖的内侧,非常缓慢、非常仔细地擦去了唇角残留的温度。
这个动作,伤害性大到了极点。
“侯爷若是气消了。”阿芙放下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礼貌地看着他,“我们可以谈谈放了我儿子的条件了吗?”
条件。
她在跟他谈条件。
谢寻死死盯着她擦拭唇角的动作,眼底的疯狂一点点碎裂,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彻底吞噬。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刃。
“条件?”谢寻盯着她,惨笑出声,“姜夫人觉得,我这条命,够不够换你多看我一眼?”
阿芙面对谢寻快要碎裂的样子,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理了理刚才被拽乱的衣摆,腰背挺得笔直,甚至还端起了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侯爷说笑了。”阿芙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在这压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您下江南是为了盐务,是为了逼商会就范。太孙殿下如今也正急着找我。既然大家底牌都亮了,不如抛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谈一桩两利的大买卖。”
买卖。
这两个字直直戳在谢寻的神经上。
“买卖?”谢寻眼尾猩红,死死盯着她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他猛地一拳砸在阿芙身侧的紫檀木桌案上。
“砰”地一声闷响。桌上的青瓷茶盏被震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他手背上崩裂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买卖?”谢寻低吼,声音里透着被逼到极致的困兽感,“我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他以为她会怕,以为她会动容,以为她至少会为当年的欺骗感到一丝愧疚。
可什么都没有。
阿芙看着桌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出奇。
“亲生父亲?”阿芙毫不留情地揭穿,“侯爷若是真在意骨肉亲情,五年前便不会在京城那般绝情。我能活下来,能有安安,靠的是我自己,不是您这迟来六年的父爱。半城夫人的账本上,没有‘情分’二字,只有‘筹码’。你要扬州盐务的底线,我要我儿子的安全。明码标价,侯爷若是不敢谈,就请放人。”
此时,别苑的另一处院落。
安安被李玄烨强行按在石桌旁。
“看星星,看星星。”李玄烨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桃花酥,往安安面前推了推,“小少爷,吃口糕点消消气。你爹和你娘那是久别重逢,咱们别去凑热闹。”
安安冷眼看着盘子里的糕点,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在城门外,娘亲看那个男人的眼神。那绝对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欢喜。娘亲是被挟持的。
“你当太孙是不是当得挺憋屈的?”安安突然开口,小短腿在石凳上晃了晃。
李玄烨差点被一口茶呛死,惊恐地捂住嘴:“你这小鬼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安安翻了个白眼,“堂堂太孙殿下,身边就带那么几个护卫,还要被一个侯爷指着鼻子使唤。他在官道上拦你的车,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看你在东宫也是个受气包。”
这简直是精准踩雷。
李玄烨在东宫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老臣施压,诸王夺嫡,他这个太孙当得如履薄冰。
“你懂什么!”李玄烨被一个小豆丁戳中痛处,压低声音反驳,“那是永宁侯!江南大营三十万兵权都在他手里,这次下江南查粮道和收服商会,我还得指望他压阵。”
安安心里冷笑。
原来是来求人的。
来求商会,还敢绑架商会的主事人。
这姓谢的简直狂得没边。
安安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借着去拿茶杯的动作,指尖沾了点茶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石桌边缘。
他低着头,小手指在石桌底下的粗糙面上飞快地画了个只有姜家暗卫才懂的连环菱形记号。
莲花巷的规矩,暗号一出,姜家的线人都出动,救他和娘亲出去。
“那你可得看好他。”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天真地抬起头,“我娘亲脾气不好,得罪了她,你这想法可就真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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