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辞职风波
怀孕五个多月，田晓蔓的身体明显吃不消了。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腰疼得越来越厉害。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得先坐一会儿，等那阵酸劲过去才能站起来。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头晕。有一回在公司上班，站起来去倒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同事小刘扶住她，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去医院？”
田晓蔓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没吃早饭。”
“你可是孕妇，不能饿着啊。”
田晓蔓没解释。其实她吃了，但最近胃口越来越差，吃什么都没味道，扒两口就放下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跟吴建明商量。
“我想辞职。”
吴建明正在看手机，抬起头：“为什么？”
“身体受不了了。今天在公司差点晕倒。”
吴建明皱了皱眉，放下手机：“这么严重？”
“肚子大了，上下班坐公交也不方便。公司那边最近忙，我真的撑不住了。”田晓蔓说着，摸了摸肚子，“而且产检医生说我有点贫血，得好好养着。”
吴建明想了想：“那就辞吧。”
“你同意了？”
“同意了。你身体要紧，工作以后再说。”
田晓蔓心里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吴建明会说她矫情，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我明天去公司办手续。”
“嗯。”
隔壁房间里，婆婆听见了这段对话。
她没说话，但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天，田晓蔓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很简单，交接完手头的工作，签了几张表，就算结束了。干了快两年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她心里有点不舍，但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又觉得值。
从公司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乱飞。
同事们都在里面忙，她不用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辞职第二天，婆婆开始了。
早饭桌上，婆婆端着碗，看着田晓蔓：“听说你辞职了？”
“嗯，身体吃不消，先不干了。”
婆婆没接话，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叹了口气。
“现在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真不一样。我怀建明的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一天都没歇过。”
田晓蔓筷子顿了一下，没吭声。
“生头天还在田里拔草呢，第二天就生了，”婆婆继续说，“第三天又下地了。哪像现在，怀个孕就不上班了。”
吴建明看了他妈一眼：“妈，晓蔓身体不好，医生说贫血。”
“贫血？”婆婆放下碗，“我也贫血过，多吃点红枣红糖就好了，用不着辞职吧？一个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吴建明说。
“以后再说？说得轻巧，”婆婆叹气，“你们小两口，一个不上班，一个挣那点工资，以后孩子生下来，奶粉尿布不要钱？看病不要钱？你们拿什么养？”
田晓蔓放下筷子：“妈，我手里有点存款，够用一阵子的。等孩子大一点，我再出去找工作。”
“存款？你那点存款够干什么的？”婆婆摇头，“我跟你们说，过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该省的省，该挣的挣，不能由着性子来。”
田晓蔓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实在撑不住了才辞职，不是偷懒。但看着婆婆那张脸，话又咽回去了。
她说了也没用。婆婆不会信的。
接下来几天，婆婆的念叨升级了。
不是直接在饭桌上说，而是从早到晚，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说。
田晓蔓在院子里晒太阳，婆婆从旁边走过：“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了苦。”
田晓蔓在厨房热饭，婆婆跟进来说：“我以前怀孩子的时候，哪有人伺候？都是自己伺候自己。”
田晓蔓在房间叠衣服，婆婆站在门口：“你说你不上班了，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啊。”
田晓蔓忍不住回了一句：“妈，我没闲着。我在家也能做事，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这些不都是事吗？”
婆婆看了她一眼：“那些事也叫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边带孩子一边赚钱，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你呢？一个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把工作丢了。”
田晓蔓咬着嘴唇，手里的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妈，我不是丢工作，是身体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你有什么受不了的？你是头一胎，年轻，身体恢复快。我们那时候生三胎四胎的，也没见谁受不了。”
田晓蔓不说话了。
晚上，吴建明回来，田晓蔓跟他诉苦。
“你妈天天念叨我辞职的事，从早念到晚，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她又说什么了？”
“说我吃不了苦，说她当年生孩子还下地干活，说我在家闲着不是事。”
吴建明搓了搓脸：“她那个人就这样，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你每次都让我别往心里去，我要是能忍住，我就不跟你说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跟她吵一架？”吴建明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田晓蔓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根弦又紧了。
“我没让你跟她吵架，我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说句话。”
“我说了，我说你身体不好，医生说贫血。”
“你说了有用吗？她该说还是说。”
吴建明叹了口气：“那就让她说呗，她又不会少块肉。”
田晓蔓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她发现一个问题。
每次跟吴建明说婆婆的事，他永远是那几句话——“她不容易”“她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从来没有一次是说“我去跟我妈谈谈”。
也从来没有一次是说“我会保护你”。
永远是她忍。
第二天一早，田晓蔓起来做早饭。
辞职以后，早饭就变成她做了。婆婆不做，她不做就没人做。
她系上围裙，淘米煮粥，切了点咸菜，又煮了两个鸡蛋。
婆婆起来的时候，粥刚好。她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什么，端起碗喝粥。
喝了两口，放下碗，又开始叹气。
“你说你辞职了，以后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田晓蔓耐着性子回答：“妈，建明的工资够用了。我们之前也存了一些钱，暂时没问题。”
“暂时？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孩子生下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知道，等孩子大一点我就去找工作。”
“孩子大一点？孩子多大算大？一岁？两岁？”婆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带孩子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把孩子往那一放就能去上班？”
田晓蔓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婆婆放下筷子，“你现在不上班了，那就好好在家待着，把孩子给我平平安安生下来。别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
田晓蔓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
她想起婆婆以前对她好的时候——炖汤、不让碰凉水、什么都抢着干。
才多久的事？
不到一个月。
就因为她肚子里的是女儿，一切就变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
坐在床边，摸着肚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她小声说，“妈妈不该把你带到这个家里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量。
“但妈妈会保护你的，”她擦了擦眼泪，“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妈妈的心头肉。”
外面，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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