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熊孩子

三姐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带着豆豆。豆豆今年四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一进院子就满屋子跑，把丝瓜架底下仅剩的几片枯叶子踢得到处都是。

田晓蔓正在房间里叠衣服。她叠得很仔细，一件一件码整齐，分类放进柜子里。

豆豆跑进来的时候，她正弯腰往柜子里放衣服。肚子大，弯腰费劲，动作慢。

豆豆一眼看见床上那堆还没叠完的衣服，扑过来就抓。

“豆豆，别动——”田晓蔓话没说完，豆豆已经把她叠好的衣服扯散了一床。

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孕妇装被抖开了，豆豆往自己身上披，拖着满床跑。

“豆豆，放下，那是舅妈的衣服。”田晓蔓撑着腰走过去，想把衣服拿回来。

豆豆不干，抓着衣服往后躲，嘴里喊着：“不！这是我的！”

三姐这时候才慢悠悠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笑了。

“豆豆，你又调皮了。”

嘴上说着，人没动。

田晓蔓好不容易从豆豆手里把衣服拽回来，衣服已经被扯得皱皱巴巴，领口还扯开了一个口子。她心疼地看了看，这件孕妇装是大姐之前送的，棉麻料子，她一直很爱惜。

“三姐，这件衣服被扯坏了。”她把领口翻给三姐看。

三姐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小孩子嘛，又不是故意的。回头我给你缝两针就行了。”

田晓蔓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缝不缝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继续整理被豆豆弄乱的床铺。

豆豆不消停，又跑去翻田晓蔓的床头柜。

“豆豆！那个不能动！”田晓蔓赶紧过去。

但已经晚了。豆豆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发卡、皮筋、护手霜、一小盒还没吃完的钙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钙片瓶子滚到地上，盖子摔开了，白色的小药片滚了一地。

田晓蔓蹲下去捡，一颗一颗把钙片捡回瓶子里。有的滚到床底下去了，她够不着，趴在地上伸手去捞。

三姐站在旁边，看着田晓蔓趴在地上捡东西，皱了皱眉。

“你这东西放得太低了，小孩子够得着，当然会翻。你应该放高一点。”

田晓蔓从床底下捞出一颗钙片，吹了吹灰，装进瓶子里。

“三姐，我都放得好好的，抽屉也是关着的。豆豆自己打开的。”

“他一个四岁的小孩，能有多大力气？你抽屉没关严吧。”三姐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田晓蔓没再解释。她捡完钙片，把其他零碎东西也收好，关上抽屉。

豆豆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

中午，三姐说在家吃。田晓蔓挺着肚子去厨房做饭。婆婆在屋里没出来，三姐坐在堂屋里跟豆豆玩，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田晓蔓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菜、炒菜，她忙得满头汗。

豆豆又跑进厨房来了。

田晓蔓正端着炒好的菜往盘子里倒，豆豆从后面冲过来，撞在她腿上。她一个踉跄，手里的盘子歪了，菜汤洒出来，烫了她的手背。

“嘶——”她倒吸一口气，放下盘子，看了看手背。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豆豆！厨房不能进！”三姐终于在堂屋里喊了一声，但还是没过来。

豆豆跑了。

田晓蔓把手背放在冷水下冲了一会儿，疼得她直皱眉。但饭还得做，她用冷水浸了浸，继续炒菜。

菜端上桌，三菜一汤。

三姐带着豆豆坐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皱了皱眉。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

田晓蔓愣了一下：“我按正常量放的——”

“咸了，你自己尝尝。”三姐用筷子点了点菜碟。

田晓蔓夹了一筷子，不咸。但她没说什么。

豆豆吃饭不老实，拿筷子戳盘子里的菜，戳得到处都是。菜汤溅到桌布上，米饭掉了一地。三姐不管，自己吃自己的。

豆豆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跑去玩了。

田晓蔓吃完饭，开始收拾桌子。

三姐吃完了，站起来，看了一眼田晓蔓擦桌子的样子，说了句：“你擦干净点，别留油。”

然后去院子里找豆豆了。

下午，豆豆又闯祸了。

田晓蔓房间里有一个小柜子，专门放孕期补品的。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她自己买了一点红枣、核桃、黑芝麻糊，想着补补血。东西不多，但放得整整齐齐。

豆豆不知道怎么找到的，把柜门打开了。

红枣撒了一地，核桃滚得满屋都是，黑芝麻糊的包装袋被撕开了，黑色粉末洒在床上、枕头上、地上，到处都是。

田晓蔓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豆豆！”她声音大了一些。

豆豆吓了一跳，然后“哇”地哭了。

三姐听见哭声跑过来，看见满屋狼藉，再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豆豆，脸立刻拉下来了。

“你吼他干嘛？”三姐把豆豆搂进怀里，“他一个小孩，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田晓蔓指着满地的狼藉：“三姐，你看看，红枣、核桃、黑芝麻糊，全被他弄撒了。这些是我买来补血的——”

“你补血的东西放那么低，小孩子够得着，当然会翻。”三姐打断她，“你应该放高一点，放柜子顶上，他就够不着了。”

田晓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开始收拾。红枣一颗一颗捡，核桃一个一个拣，黑芝麻糊的粉末没办法，只能拿湿抹布一点一点擦。床单上沾了黑粉，抖不干净，得换。

三姐抱着豆豆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嘴里还在说：“你也真是的，这点小事至于发火吗？豆豆又不是故意的。你当舅妈的大度点，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田晓蔓低着头，一颗一颗捡红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下午四点多，三姐带着豆豆走了。走的时候也没说对不起，就说了句“走了啊”，然后门一关，走了。

田晓蔓一个人把房间收拾干净。红枣捡回来了，但很多被踩碎了，不能吃了。核桃也捡回来了，黑芝麻糊的粉末擦了三遍才擦干净。床单换了，脏的那条泡在盆里，明天洗。

她坐在床边，看着收拾好的房间，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踢了一下。

“宝宝，”她小声说，“你表哥今天把妈妈的东西都弄坏了。”

又踢了一下。

“没关系，妈妈重新买。”

她可能买不了了。工资卡在婆婆手里，她手里只有那本三万块的存折，那是她的底线，不能动。

晚上吴建明回来，田晓蔓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豆豆把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红枣核桃撒了一地，黑芝麻糊弄了一床。我跟三姐说，她说我东西放得太低了。”

吴建明听完，叹了口气：“三姐就那样，护犊子。你别跟她争。”

“我没跟她争。”

“那就行了。”

田晓蔓看着他：“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吗？”

“我说什么？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了也没用。”吴建明换了鞋，“行了，别想了，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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