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病房里的温暖
田晓蔓被护士推出产房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病房里一共四张病床，全都住满了刚生产的产妇。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热闹温馨的气息，和她这边的冷清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另外三张病床边，全都围满了家属。有婆婆忙前忙后收拾被褥，有老公端水擦脸，还有家里老人带着营养品、水果守在旁边。
每个产妇身边，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细心擦拭产妇额头的汗，有人轻声询问伤口疼不疼，有人不停叮嘱好好休息，三餐汤水更是换着花样送过来。嘘寒问暖的声音、家属说笑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断过。
唯独田晓蔓的病床边，冷冷清清。
偌大的床位，从头到尾，就只有吴建明一个人守着。
没有婆婆探望，没有家里人的问候，更没有热腾腾的滋补月子餐。别人全家宠着产妇和新生儿，她只有一个满心愧疚、却毫无底气的丈夫。
吴建明一手小心翼翼护着襁褓里的女儿，一手帮田晓蔓整理枕头，忙得手忙脚乱。看着隔壁病床阖家热闹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冷清，他头垂得很低，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愧疚。
田晓蔓靠在床头，身子虚弱无力，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她早就知道婆家凉薄，可亲眼看见这般鲜明的对比，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病房里瞬间更热闹了，各家家属提着保温桶、饭盒陆续赶来。
鸡汤、鱼汤、排骨汤、软烂的小米粥，全是专门给产妇准备的滋补月子饭。香气满满，飘满了整个病房。
邻床的阿姨婆婆端出滚烫的肉汤，一边喂儿媳，一边念叨。
“多喝点汤，补气血，刚生完身子亏空大，必须好好养着。”
“家里我一早起来就炖上了，少油少盐，专门给你做的。”
别的病床家属也纷纷开口。
“快趁热吃，别凉了。”
“水果我都切好了，等下吃完润润嘴。”
一声声关心，句句暖心。
吴建明站在床边，看着别人手里精致的月子餐，手足无措。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能转身走出病房。
十几分钟后，他拎着两个简单的塑料饭盒回来。
一盒普通的素菜，一盒白米饭，没有汤、没有肉、没有半点滋补的东西，就是街头最便宜的家常快餐。
整个病房，所有产妇都在喝滋补汤水，只有刚生完孩子的田晓蔓，只能吃冰冷的快餐米饭。
吴建明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脸色通红，不敢抬头看田晓蔓的眼睛。
田晓蔓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家里，没做饭吗？”
吴建明抿着嘴，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回话。
“我妈……她回家之后，压根没准备月子餐。家里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田晓蔓懂了。
婆婆不光是不喜欢孙女，连她这个拼死生孩子的儿媳，也不管不顾。
宁愿在家闲着，也不肯炖一碗补汤，甚至连一口热饭都不愿意给她准备。
邻床的阿姨看在眼里，心里看得明白，格外心疼田晓蔓。
她看着田晓蔓苍白憔悴的脸，再看看那两个寒酸的快餐盒，叹了口气，主动端起自己保温桶里的肉汤，分了满满一碗递过来。
“姑娘，来，喝点肉汤。刚生完孩子怎么能吃干米饭，太伤身子了。”
田晓蔓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了，谢谢您，我不用。”
“拿着吧，别客气。”阿姨不由分说放在她床头，“我家炖得多，够吃。你这身子太虚了，必须喝点汤水补一补。哪有产妇坐月子吃快餐的。”
盛情难却，田晓蔓只能道谢。
她端起温热的肉汤，拿着小勺，一点点小口喝着。
温热的汤水暖了肠胃，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视线落在怀里安睡的女儿身上，看着孩子，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委屈绷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滑落，轻轻砸在浅色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低头喝汤，眼底一片酸涩。
同样是生孩子，别人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疼，补品汤水不断，家人寸步不离陪护。
而她，熬过十几个小时剧痛，闯过鬼门关，最后却连一碗热乎的汤都不配拥有。
吴建明站在一旁，全程看得分明。
看着妻子默默落泪的样子，看着那碗别人施舍的肉汤，他脸颊发烫，心里又愧又悔。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他母亲造成的。
是母亲重男轻女，是母亲狠心绝情，是母亲回家之后故意不准备月子餐，故意苛待刚生产的儿媳。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忍不住低声开口。“晓蔓，对不起，是我没用。我回家肯定要跟我妈好好理论一番，哪有她这样做事的。”
田晓蔓抬眼看他，淡淡问：“你敢吗？”
简单三个字，瞬间问住了吴建明。
他僵在原地，刚刚鼓起的火气，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他想争执，想替妻子讨一个公道，想指责母亲太过刻薄冷血。
可从小到大的懦弱和愚孝，死死困住了他。
他最怕的就是母亲发火、撒泼、数落他不孝。一旦他回去理论，母亲必定大吵大闹，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甚至会变本加厉为难晓蔓。
他心里纠结万分，进退两难。
看着他迟疑不动、迟迟迈不开脚步的模样，田晓蔓心里最后一点期待，碎得干干净净。
她轻轻放下汤勺，语气淡然：“算了，别去了。”
“争了又怎么样？她心里本来就嫌弃我，嫌弃我女儿。你去吵一架，最后挨骂的是你，受牵连、被刁难的还是我和孩子。”
吴建明低着头，双手攥紧，满脸憋屈愧疚：“可是我看着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难受有什么用？”田晓蔓轻声反问，“你不敢反抗，不敢替我们母女说一句话，所有的难受，都只是你自己的心理安慰。”
病房里依旧热闹温馨，耳边全是别家的欢声笑语。
吴建明站在床边，久久沉默，始终不敢踏出一步回家找母亲对峙。
田晓蔓轻轻收紧手臂，把怀里熟睡的女儿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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