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谋划
烈酒入喉，气氛再次活泛开来。
话题也从柳家转到了自己生意的商业变现上。
辰希科技在产品运营、流量裂变和算法推荐上展现出来的惊人手腕，让在座的所有人早就眼红不已。
王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道：“林总，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问问美团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林辰也没客套，想了想之后道：“第一，把精力转向后端的商户数字化改造，去帮那些餐饮老板安装统一的POS机和收银系统，把他们的桌位管理、进销存系统全部握在你手里，商户只要习惯了用你的系统算账，他就再也离不开美团。”
“第二，把现有的配送站从‘代送物品’，彻底升级为‘即时餐饮外卖’。”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打折券是低频消费，一个人不可能天天吃大餐；但外卖是高频刚需，白领每天中午都要吃饭。”
“只要你把三十分钟送达的蜂窝网络跑顺，高频的外卖就能瞬间把低频的团购直接带飞，彻底打垮那些只做优惠券的平台。”
这就是后世美团要走的路子，从团购转为外卖。
林辰不过是提前说了出来。
王兴听完后，整个人却猛地一震，推了推眼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连声在心里默念“高频打低频”，迅速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录。
紧接着，雷布斯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台有些掉漆的工程样机，语气里带着实干家的苦恼：“林老弟，小米现在的MIUI系统在论坛上口碑不错，但我这心里没底啊，明年我们打算正式推第一代小米手机，走纯线上销售。”
“但硬件成本太高了，如果不走运营商渠道，没有线下实体店，一台定价两千块钱的机器，怎么才能让从来没摸过真机的消费者愿意在网上先付款预订？”
林辰转头看向雷布斯，给出了一个极度超前却契合互联网传播的商业模式：“走互联网预售制，也就是期货模式。”
雷布斯愣了一下：“期货模式？”
“对。”
林辰解释道：“现在的手机行业，最大的风险是库存压货，工厂造出来十万台，卖不出去就砸在手里，但互联网有社群，你手里有几十万狂热的MIUI发烧友。”
“你先在论坛里做极致的性能宣传，把跑分、参数全部透明化，然后开启限时定金预约，拿到定金之后，再去给代工厂下物料订单，这样不仅你的资金链是正向流动的，还能利用饥饿营销制造全网的稀缺感。”
“至于供应链，要你把‘硬件不赚钱、靠互联网增值服务盈利’的旗子立起来，传统厂商那些庞大的线下代理层级，根本防不住你这种轻资产的打法。”
其实这也是小米后面要走的路线，对方既然问了，林辰就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
雷布斯捧着酒杯，脑海里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激动得脸颊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老弟！受教了！真是句句切在死穴上！”
京城西郊的一座四合院里。
热气在大厅里弥漫，但屋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像结了冰。
柳老坐在紫檀木太师椅里，双手交叠搭在手杖的龙头上。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炭火的映照下拉出深深的阴影。
赵显宏站在长桌旁，钱会长则缩着脖子坐在一侧，两人面前摆着几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辰希集团名下的所有公开业务。
“都别闷着了。”
柳老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低沉干涩：“现在把你们平时那些托关系、卡审批的本事拿出来，一条一条对，看看这小子的软肋到底在哪儿。”
赵显宏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里的红笔，硬着头皮走到了白板前：
“柳总，我和老钱刚才逐项捋了一遍，情况……比我们想的要扎手得多。”
赵显宏用笔尖点在第一行资金与负债上，脸色难看。
“常规对付民企的法子，第一招就是抽贷，让商业银行卡死他们的流动资金。”
“但这小子是个怪胎，辰希科技在境内各大商业银行没有任何贷款记录，连一分钱的流动资金借款都没有。”
“账面上不仅趴着中投给的几十亿，零钱通里还沉淀了一千多亿人民币，根本无从下手。”
赵显宏的笔尖移到第二行飞鸽与辰希助手：“软件盘子这边，辰希科技刚融了A轮，红杉占股百分之七，中投华盛占股百分之八，红杉背后连着华尔街，中投背后是国家主权基金，如果我们动用行政力量或者舆论强行搞飞鸽，就是直接把手伸进中投的盘子里抢国有资产，国资委和财政部头一个不答应。”
“那金融牌照呢？零钱通吸了那么多钱……”
“更动不了！”
赵显宏手里的红笔重重划掉第三行辰希支付。
“林辰自己也说了，辰希支付不仅把零钱通的钱大额买成了国债和大行同业存款，给四大行输送流动性，人家还主动把日常消费备付金百分之百集中交存给了央行，央行领导亲自点名表扬这是全国合规模范，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央行的霉头？！”
赵显宏指着最后两行手机硬件和工业园区，无奈地摊开双手。
“至于实体硬件，辰希1号在全国卖断了货，手里攥着移动、联通五百万台的包销协议，更不用说阳城的代工厂，那是全省主抓经济的政绩工程，地方政府护短护得厉害，谁去卡审批，地方上就敢跟谁掀桌子。”
白板上的每一个核心板块，全都被红笔打上了刺眼的叉。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显宏和钱会长站在长桌旁，背脊上冒出一层虚汗。
他们习惯了体制边缘的规则，习惯了用牌照、用银行信贷、用行政壁垒去拿捏那些不可一世的民营老板。
可此刻仔细盘算下来，他们才发现，林辰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把自己做成了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铁王八。
没有负债，合规拉满，身后站着国家队，脚下踩着地方政绩。
任何正面的强攻，不仅伤不到对方分毫，反而会崩碎他们自己的牙口。
柳老靠在椅背里，手里慢慢转动着手杖，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把防线筑得滴水不漏，这不叫运气，这叫算无遗策。”
柳老的声音很平缓，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你们要是觉得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那是因为你们只盯着他给外人看的那身铠甲。”
赵显宏愣了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柳总，说到破绽，我们的人在顺着这两天的线索摸排时，发现了两件非常奇怪的巧合。”
柳老抬起眼皮看着他。
赵显宏拿出一份文件，“第一件事，苹果那么霸道的跨国巨头，在加州法院毫无征兆地向辰希撤诉道歉，是因为一家叫‘远景资本’的特拉华州美资基金，用北电网络的通信专利逼着苹果撤诉。”
紧接着，赵显宏拿出第二份材料，语速变快。
“第二件事，国内的一些老牌手机厂，原本已经跟企鹅谈妥了预装，突然在一夜之间集体反水，是因为林辰手里，竟然拿出了远景资本在全亚洲唯一的底层通信专利独家授权！”
柳老拿起两份材料慢慢看了起来，眼神从最初的平淡，迅速转变为沉凝。
“天底下……绝没有这样的巧合。”
柳老声音发沉，一字一顿地说道：“远景资本在海外用专利当刀子逼着苹果低头，回头林辰手里就拿到了远景资本的全部专利授权。”
“那个叫安德森的，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柳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抹洞悉真相的锐利，“远景资本，很可能就是林辰在海外的白手套！”
赵显宏店了点头，急忙提议道：“咱们可以把这事捅给媒体！捅给国家安全和外汇管理部门！说他非法转移资本、违规涉外操盘！然后米国也不可能会让一个华人掌控这么多专利，只要我们把这个……”
“糊涂！”
柳老手中的拐杖重重在地砖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厉声呵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赵显宏被骂得僵在原地。
柳老看着他，眼神冰冷到了极点：“这件事情，谁也不准在国内提半个字！”
柳老把手里的材料摔在桌上，指着窗外的夜色冷声说道： “你以为把这事捅出去，上面就会办他？老百姓就会骂他？！”
“一个大夏国的年轻人，在全世界都没人敢惹的苹果面前，不动声色地从破产法庭抢下了核心专利，把外国霸主打得当众道歉，把国际标准的钥匙握在了国人手里！”
“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把他当成民族英雄！上头保护他都来不及！”
柳老的声音压低，透着深深的忌惮： “更何况，你觉得中投的高层会不知道他在海外有动作？你现在跳出去乱咬，不仅伤不到他，反而会把中投和监管部门彻底激怒，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赵显宏这才明白，自己因为急着把场子找回来，险些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远景资本的事，干系太大，水太深。”
柳老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沉下来：“让人摸清他在开曼和加州的资金流向，只要没抓到他损害国家利益、吃里扒外的铁证，国内谁也不准走漏一点风声。”
钱会长有些不甘地道：“柳总，本体动不了，海外又不能碰，难道咱们就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谁说没有办法。”
柳老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白板前，目光越过辰希集团的大字，落在了旁边的虚线外围。
老人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股属于资本枭雄的阴寒。
“做企业，就像行军打仗，正面的主力军团结成了铁阵，动不了，那就去剪除他的侧翼！”
柳老伸手按在白板的边缘：“林辰这大半年，一直在搞所谓的‘燎原计划’，四处投资那些初创团队，试图用飞鸽的流量去搭一个无所不包的生态圈。”
“辰希科技这艘大船我们砸不沉，但他身边护航的那些小舢板，难道也是铁打的吗？！”
赵显宏眼神猛地一亮，立刻跟上了思路：“柳总，您的意思是……动他投资的那些外围公司？”
“对，围魏救赵，剪除羽翼！”
柳老转过身，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毒辣的布局：“去查！把辰希资本在国内扶持的所有小公司，名单全部给我拉出来！”
“王兴的美团在搞团购，程为在琢磨打车，还有那些做同城配送、做餐饮系统的小作坊！”
柳老语气森然，“这帮初创小团队，没有中投护着，更没有几十亿的现金底盘！他们每天睁开眼，要跑工商审批，要拿消防许可证，要向商业银行借周转资金，更要租用各大商圈的写字楼和门面！”
“泰山会控制着全国多少核心商业地产？民生、华夏这些股份制商业银行的董事会里坐着多少老朋友？各地的商贸协会里有多少我们的人脉？！”
柳老一掌按在桌案上，眼中寒芒大盛。
“传话下去！”
“各大核心商圈的物业，严格限制美团这类团购地推的进驻，各大城市的交通主管部门，紧盯那些网约车软件，有一辆抓一辆，按非法营运顶格处罚！”
“商业银行那边，全面排查所有接受过辰希资本投资的企业！凡是身上贴着‘辰希系’标签的初创团队，一律提高风控门槛，压低授信，甚至抽贷！”
屋内的赵显宏和钱会长听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门阀手段。
不动你的大军，但要让你派出去的斥候和盟友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要把他们搞垮，更要在整个大夏国的创投圈里，造出一场风声鹤唳的寒蝉效应！”
柳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冷意：“我要让全天下的创业者、所有找投资的小老板都看清楚——拿林辰的钱，借飞鸽的势，就等于在北方市场自绝生路！就会遭到老一代资本和渠道无差别的联合围剿！”
“等全天下的创业团队把辰希当成瘟神避之不及，等再也没有一家公司敢接受他的投资、配合他的生态。”
柳老冷冷地笑了笑，眼角堆起深深的褶皱：“到那时候，孤立无援的辰希大厦，不过就是立在荒漠里的一根光杆石柱，一阵大风刮过来，自己就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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