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陆衍心中的师娘
她笑着说：“今日这卤子我搁了好几种辣子，有干辣椒炝锅的，有新鲜朝天椒剁碎了搁进去的，还有一勺我自己舂的辣椒面，辣味不一样，混在一块儿才香。”
“面条是我下午擀的，宽面，筋道，拌这卤子最合适。”说着便拿过沈棠的碗，挑了一筷子宽面搁进去，又浇了两大勺卤子，红油立刻渗进面里，把白生生的面条染成了酱红色。
面条盛好，沈棠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宽面筋道，裹着红油卤子滑进嘴里，辣味先冲上来，香得她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五花肉的焦香、豆腐干的韧、木耳的脆、黄花菜的软一股脑儿嚼在嘴里，层次多得数不过来。
她大口吃着，一边吃一边点头说：“好吃，真好吃，这卤子拌面绝了。”
周婶子笑着说：“行了，咱们也赶紧吃饭吧，小念这卤子一拿过来，我这都快要流口水了。”说着先给陆衍盛了一碗。
陆衍连忙双手接过：“婶子你们赶紧吃，我自己来就行。”
周婶子点点头，又给小念盛了一碗，其余人都自己盛自己的。
等吃了几口面条过了瘾之后，周大叔才慢悠悠地跟陆衍还有周大牛喝了起来。
酒是村里酿的粮食酒，倒在粗瓷碗里，周大叔端着碗跟陆衍碰了一下，滋溜抿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炒猪大肠搁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周大牛也陪着喝了两口，辣得直吸气，赶紧扒了一筷子凉拌莴笋丝压了压。
几人一口小酒一口大肠还有炒菜，吃得不亦乐乎。
沈棠一边吃一边感慨说：“小念有这手好手艺，不在码头盘个铺子真是可惜了，就着面条配着这卤子，我敢肯定，只要她的铺子一开，其余的面条铺子都得靠边站。”
周婶子点点头说：“其实我也有过这想法，毕竟小念现在每日里还要去镇上摆摊太辛苦了，只不过小念一直坚持要多攒点银子再考虑，而且现在码头上没有合适的铺子，这事还急不来。”
周大叔听到这里也点头说：“这事我已经跟管事的说过了，要是码头有好铺子，第一时间先紧着咱们问问。”
“就儿媳妇今日做的这面条，这要拿到码头上，等到天凉的时候吃上这么一碗，那整个身上都得热乎了，想卖不出去都难。”
陆衍也附和说：“是这个理。”
小念自己则是不以为意：“反正现在先这么做着，等大家吃腻了再说，而且好铺子不易得，地角不好的咱们盘到手里也吃亏，不划算的。”
沈棠一边吃一边说：“那就留意着些，要是有好铺子，你手头不宽裕，我替你出，你分我利钱怎么样？”
赵小念一听连忙点头：“这个主意好！要真有这么一天，我可要当真了。”
沈棠点头说：“别跟我客气。”
几人都笑了起来，周婶子又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碟子腌萝卜回来，说解解辣，大家就着萝卜又各自添了一碗面，桌上盘碗见了底，笑声却没断。
在周家吃完饭，沈棠摸着撑得溜圆的肚子跟陆衍回了自己家。
回家后，陆衍忙着给沈棠烧水，沈棠坐在桌子边喝了杯水歇了一会儿，又跑回了东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等陆衍回屋的时候，看到沈棠正坐在妆台边上低头摆弄着什么，他以为她又在刺绣，赶忙走过去问：“在干什么呢？”
沈棠抬起头来，把他拉过来坐到凳子上，陆衍这才看到她手边放着好几块小块的布料。
有月白的、藕荷的、绛红的、藏青的，还有一块暗金织锦的边角料，都裁成了巴掌大的小片。
沈棠纠结着说：“这白日里要给老师绣挂屏，我想着晚上有时间可以看看给师娘做点什么礼物，这头花是我擅长的手艺，但咱们在村里做的上面都会有珠子或者流苏之类的装饰品，但毕竟那些东西都便宜，真的要送给师娘，根本上不了台面。”
“我就想着师娘的年纪应该跟我娘差不多，她这个年纪一打扮起来指定是雍容华贵、仪态天成的，所以头花一定要大气，但不能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次品装饰。”
“陆衍，你跟我说说师娘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呗，我也好知道她的气质适合什么颜色的头花。”
陆衍听着原来是为着师娘的礼物来的，他想了想说：“我已经十年没见过师娘了，自从我爹娘走后，她跟我师父回京后，我们再没见过，上次阿苓孩子满月，师父说师娘心疾的老毛病犯了，不可出远门，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过，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师娘姓沈，闺名一个‘蘅’字，是江南沈家的女儿，沈家在前朝就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个翰林，到了她父亲那一辈，虽然没入朝做官，可在江南一带文名极盛。”
“师娘自小跟着家里的先生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都通，尤其一手小楷写得极好，师父书房里那幅《心经》就是师娘年轻时写的，笔意娟秀又不失骨力。”
“她人生得不算顶美，可往那里一站，通身的书卷气，叫人不敢轻慢。”
沈棠听到这里，心里有了些底：“那她平日里穿戴是什么样子？”
陆衍想了想说：“师娘不爱戴金，嫌俗气，她常戴的是玉，白玉、青玉都有，款式也简单，一支素簪，一对耳坠，仅此而已。”
“衣裳颜色多是素淡的，月白、藕荷、竹青、灰蓝，可她穿出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料子未必多名贵，可裁得合身，配得也讲究。”
“师父说她年轻时在江南，春日里穿一件月白衫子，外头罩一件竹青半臂，从园子里走过来，家里那些丫鬟婆子都看直了眼。”
沈棠听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几块布料，把那块绛红的跟暗金织锦的往旁边推了推。
她又问：“师娘喜欢什么花？”
陆衍说：“我记得她院子里种得最多的是兰花，春兰、蕙兰都有，还有一丛剑兰，师父说她不爱那些开得热闹的花，嫌吵，就爱兰花那股子清静劲儿。”
沈棠点点头，说：“那我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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