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的魂，你带不走！
水鬼闻言，彻底疯了。
它在暗无天日的赤水河中等了一百多年，等的就是这唯一能够让它脱离赤水河，投胎转世的机会！
它原本可以在王静怡刚刚诞生就拘走她的魂，但它不忍，于是便看着王静怡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少女，整整十八年，都从没有真正想勾走过她的魂魄，一直等到现在的最后一刻，才决定勾魂！
这十八年来，它甚至还为王静怡赶走了不知道多少觊觎水鬼替身命的其他水鬼。
而现在，距离十二点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时限一过，天道允诺作废，它就要继续在这条河底做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脱离！
“你...休想拦我！”
水鬼猛地转身，双手按在沉棺上。
沉棺内，黑水如沸腾一般翻涌，下一秒，所有黑水同时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水龙，朝着铺子席卷而来，那黑龙所过之处，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将落下的雨滴都冻结成了黑冰。
张野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蹬，往后暴退三步，同时左手掐诀，右手青童剑横在胸前。
但黑龙太快了，几乎瞬间就冲到了他脚边。
就在这时，水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黑龙上方掠过，直扑张野面门。
张野咬牙，左手剑诀一引。
“青龙赤血阵，起！”
作为阵眼的斩秽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地面上，赤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渗出，形成阵盘。
“东方甲乙木，青龙镇东极，赤血化龙形，斩邪破万法！”
咒语落下的瞬间，斩秽剑猛地一震，一道青色剑影从剑身中掠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青龙虚影。
青龙周身缠绕着赤红色的血气，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龙目圆睁，带着一股滔天杀意，张牙舞爪地撞向水鬼。
而张野的脸色，也当即变得涨红起来，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在阵法启动瞬间，自己的罡炁跟精血就被抽走一大半！
水鬼见状，脸上露出惊骇之色，身形瞬间退走，黑龙调转龙头，与青龙正面相撞。
“轰——！！！”
黑龙与赤血青龙相撞，爆发出剧烈的爆炸声，黑龙支撑了不到三分钟，便被青龙撕碎，爆成漫天黑水滴落。
撕碎黑龙之后，赤血青龙发出一声龙吟，甩尾又冲向水鬼。
水鬼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一合，沉棺中残余的黑水全部汇聚过来，在它面前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黑色水墙。
青龙撞上水墙，再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赤红血气与漆黑鬼水疯狂绞杀，整个院子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
黑水墙快速变得薄弱，但最终还是挡住了青龙绞杀。
“咔——”
沉棺上同时崩裂出数道裂纹，沉棺是水鬼用鬼力祭炼的鬼器，鬼器受损，它自己也遭到反噬，一口浓稠的鬼血喷出，青黑的面孔瞬间灰败了几分。
张野也不好受。
青龙赤血阵一旦被启动，除了需要罡炁维持阵法运转外，还会消耗启阵者的精血，因此张野的嘴角，也溢出两行鲜血，脸色愈发惨白。
“不愧是煞器...”张野擦掉嘴角的血，“果然霸道。”
受此一击，水鬼的鬼气变得十分紊乱，但它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施展鬼术，沉棺内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直冲张野而来。
张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魂魄像是要被从天灵盖硬生生抽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想吸我的魂？！”
张野立刻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念出天师护身咒。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
金光从他眉心迸发，那股吸力顿时被隔绝在外，张野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水鬼见沉棺都吸不动张野的魂魄，彻底急了。
它猛地飞身扑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散发着浓郁阴气，通体漆黑的竹篙。
又是一件鬼器！这老鬼，居然有两件鬼器！
“砰！”
竹篙带着呼啸的阴风砸向张野，张野仓促间抓起斩秽格挡，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水鬼招招狠辣，竹篙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恐怖鬼力，张野只能被动防守。
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多了四五道伤口，血顺着衣服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身子。
里屋那边，夏离手持拷鬼杖，与七只战魂还有王叔，一起死死护住王静怡。
“吼——！！！”
水鬼的怒吼声越来越尖锐凄厉，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嘶鸣。
张野罡炁飞快消耗，鬼气侵体，苦不堪言。
“砰！”
又是一记竹篙横扫，斩秽被打得脱手，巨大的力量震得张野双脚离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里屋的墙壁上。
“咳——”
一口鲜血喷出，张野顺着墙壁滑落，眼前一阵发黑。
多亏有护身咒在，否则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水鬼拖着竹篙一步步逼近，鬼气翻涌，面目狰狞。
“滚开！！！”咆哮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张野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墙壁站起来，毫不迟疑抓起青童剑。
“休想。”张野厉声道：“我说过，你今天，带不走她的魂。”
水鬼彻底急了眼。
它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了。
“那你就去死！！！”
它猛地张开双臂，沉棺中的所有阴煞之气被它一口吞入腹中，它的身形开始膨胀，鬼力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直冲厉鬼巅峰，甚至隐隐有了迈入鬼首的迹象。
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地面结出一层薄冰，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张野面色顿时沉重到了极点。
青童剑，叶法善祖师亲手铸造的传承法器，却被用来镇压夜叉百年，在张野将罡炁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的刹那。
“嗡——”
青童剑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剑鸣，剑身绽放出三寸青色剑罡，锋锐之气逼人。
水鬼感受到这把剑上传来的恐怖气势，鬼气都为之一滞，但它已经没有退路了。
它凝聚全部鬼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轰张野。
张野口中念起金光咒，金光裹住全身，双手握剑，剑尖直指那道红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气浪将整个铺子的屋顶掀飞了半边，瓦片、木梁、碎砖四处飞溅，张野一手握剑，一手掐剑诀点在剑身上，紧咬牙关，半步不退。
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此刻水鬼的全力一击，张野就算有青童剑，也挡不住。
他的身体被一寸一寸逼着往里屋退。
“老子说了——”
张野咆哮，双眼通红，猛地咬破舌尖，“噗”的一口舌尖精血喷在青童剑上。
天师舌尖精血，至阳至纯。
青童剑剑身猛地一震，剑罡暴涨到五寸，剑威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终于稳住了身形。
“她的魂，你带不走！！！”
就在这时——
“当——当——当——”
王叔家墙上的挂钟响了。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水鬼身上。
十二点的钟声回荡在院子里。
“不——！！！”
水鬼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鬼体剧烈颤抖着，暗红色的鬼力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它瘫倒在地上，竹篙被随手丢弃在一旁，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时限已过。
天道允诺作废。
它再也没有机会了。
里屋床上，原本昏迷的王静怡忽然睁开了眼，她茫然地坐起来，看到白骨煞，顿时吓得尖叫出声。
“静怡！静怡！”王叔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老泪纵横，“好了，没事了，都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担心被这只水鬼勾走魂魄了！”
王静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越过十二点。
她愣了几秒，然后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从她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水鬼替身命，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不敢出远门，不敢交太深的朋友，不敢规划太远的未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而现在，这把剑，彻底消失了。
她自由了。
水鬼瘫在地上，鬼气黯淡到了极点，它看着父女俩抱头痛哭的样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过了很久，它身上的戾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它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怨毒，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你可知...我为何会被天道阴司允诺，勾魂替命？”
张野见它身上的煞气散去，便收起青童剑，打算听它怎么说。
水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叫刘川，是赤城一个本本分分的船工，一辈子都在这条赤水河上撑船，渡人过河，本以为就会这样平静过完一生...”
它的声音飘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年...赤水河遭遇百年一遇的山洪，水位暴涨，上百名百姓被洪水冲走，我凭着一身水性，一个一个地捞，一个一个地救，从早上救到晚上，从晚上救到天亮，救了上百个人...”
“可就在救最后一拨人的时候，我力竭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青黑色的手。
“没能上岸。沉进了河底。”
“尸骨无存。”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我死后，魂魄被困在河底，变成了水鬼，可我虽然成了鬼，却从来没有勾过一个人的魂，反而一直在河里守着，谁落水了我就推他一把，谁溺水了我就托他一下，百年来，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后来，沿河的百姓给我修了碑，把一座沉木棺投进河里，说让我有个安身的地方，更有十八个被我救过的人，他们死后，家属按照他们的遗愿，把尸身沉入河中，化作白骨煞，拱卫在我身边。”
刘川抬起头，看着张野。
“天道有感，阴司有知，他们感念我的功德，便允诺我，百年之后，会有水鬼替身命格的人出现，让我勾魂替换，前往阴司投胎转世...”
张野沉默了很久。
收起青童剑，缓缓蹲下身，与刘川平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的声音低沉，“你有大功德，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也敬重你做的事。”
“但静怡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她经历了六道轮回才来到这世上，她有父母，有未来，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身为道门天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勾了魂，哪怕天道允诺，哪怕阴司许可，我也不能。”
刘川看着他，眼神里的怨毒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缓缓站起身，一挥手，十七只白骨煞退入院中，安静地站在沉棺两侧。
“你可知你这么做，依然是违背了天道与阴司法度？”
“阴司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不杀我，只阻我勾魂，就能减轻罪责吗？你想的太简单了。”
它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王静怡、王叔、夏离，最后落在张野脸上。
“王静怡注定今日要死，但她现在活着，说小了，你是改写了生死簿，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挑衅天道，挑衅阴司。”
“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刘川拖着沉棺，带着十七只白骨煞，化作一团黑水，缓缓渗入地面，消失在了雨夜里。
院子里的黑气散去，雨还在下，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王叔脸上的惊喜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小野...”他声音发颤，“阴司...真的会问罪吗？”
张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都做了，怕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刘川说得对。
阻拦阴司允诺的勾魂，这不是小事，天道或许懒得管，但阴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叔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
张野刚松了口气，正准备盘腿调息，恢复消耗的罡炁。
忽然，铺子门口，一股恐怖的鬼气凭空出现。
那鬼气之浓烈，比刘川强了十倍不止。
张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鬼气蠕动，幻化成型。
七道鬼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那道鬼影，身材高大，一身黑甲，甲胄上刻满了阴文符咒，甲外罩着一件大氅，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它的面色如铁，没有表情，腰间左右悬挂着双股锁和一把漆黑的雁翎刀，鬼气森然，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来自地府深处的威压。
张野见到这群鬼，浑身汗毛倒竖，当即大惊失色。
“阴差？！”他失声道，“居然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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