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七页自愿书里没有自愿
第一名委托人叫赵四喜。
他来客卿楼时说得很直白:“我不想当英雄。我娘还等我回去修屋顶。”
如今公示上的赵四喜自愿书写着:愿舍小家,保全天下。
字很好看。
赵四喜本人不会写字。
顾七将两块灵石的定金凭证挂到公开板上,只公开委托范围,不公开他娘住址。凭证右下角有赵四喜按下的指节印。他左手少一截小指,自愿书上的掌印却十指齐全。
第一处矛盾不需要高深术法。
第二页属于北岭弟子周迟。他在纠错雷落下时右掌被烧伤,医修记录显示三十日内无法聚灵。自愿书却盖着完整的右掌灵印,落印时间是昨夜。
第三页的主人已经退还宗门身份牌。自愿书仍用旧宗门印,等于拿一把交回去的钥匙开了今天的门。
顾七一页页拆。
他不证明七人都反对参战,只证明这七份纸不能替他们回答。
“能联系到几个?”顾昭问。
“五个。”
赵四喜就在青岚宗山下。他看见公示后不敢进门,绕了两圈,最后让卖菜的老伯捎来一句话:“我还是怕死。”
顾昭让人把这句话原样挂上去。
周迟愿意参加审查护卫,但只守北侧疏散路,不保护授职印,也不接受临时改派。三天前那句“我怕死”仍在。他怕,却肯在划定范围内做一件危险的事。
另外三人,一人拒绝参加,一人尚未决定,一人只肯提供雷击证词。
五种选择,没有一个与自愿书完全一致。
接引使派人来取下公开板,理由是顾氏无权质疑天命殿征召。
孟执事把板移到青岚宗证物区。客卿楼的墙还没修完,宗门契约却仍在;天命殿若要取,需先写明取走对象、用途和归还时间。
来人拒绝填表。
板便继续挂着。
剩下两名委托人失联。顾七查定金去向,只能确认一笔买过止血药,一笔付过三日客栈钱。两人的行踪都在纠错雷当晚中断。
“失联也可能已经投了赞成。”围观修士说。
“可能。”顾昭答,“所以记失联,不记反对。”
“也可能死了。”
“也记可能,不替他们死。”
她让顾三去查两处最后出现地,谢闻舟的手伤未愈,只远程画出可逆追踪阵。大黄想跟,被雷声似的留影余响吓得耳朵一抖,顾昭便让它留在档案室闻纸屑。
大黄不擅长找人,却记得纠错雷的焦味。
它在七页自愿书旁转了三圈,忽然对着其中两页打喷嚏。
两页不是昨日被夺的原纸。
纸浆里混着天命殿审查台的金粉,写的是失联两人的名字,掌印却来自同一只手。为了掩饰,制作者把掌纹方向转了半圈,又分别灌入两种灵力。
顾秋核验灵力来源,发现一份来自万象归元境废阵眼,一份来自围剿令回收旗。
都是可收集的残留,不是本人当场留下。
“这两个人为什么更值得伪造?”顾昭问。
顾七翻出最初委托。
一人委托保存“我没有看见顾昭夺舍”。另一人委托保存“我不愿公开看见了什么”。内容不同,恰好都不能拿来支持统一预言。
天命殿母页在这时发出更正。
它承认七份文书存在格式瑕疵,却没有撤销征召,只把理由改成:本人未按时反对,视为默认同意。
顾昭抬头。
三十日后的审查还没开,缺席视为同意已经先用在了失联者身上。
更奇怪的是,两份假签名的落款旁,各有一行极小的旁注。
“按申请人真实意愿补全。”
旁注使用的不是天命殿公文体。
那是三十日审查名单上两名尚未到场的来源者,才会使用的地方俗字。
有人已经提前拿到了他们的发言。
顾七又查旁注用纸。地方俗字看似来自两名未到场者,笔锋转折却完全相同,像同一套母版套上不同字形。闻令仪从天命殿旧公文中找到类似机制:接引文书会根据收件人籍贯自动改写词语,以提高可理解度。此法原本用于赈灾告示,如今被拿来制造本人语气。
顾昭让周迟现场说一句“我只守北侧”。母页转写后变成他家乡俗语,连他幼年才用的尾音都补了出来。周迟听得脸色发白。那句话像他,却不是他说的。
五名已联系者分别留下当场语音、指节印与当前选择。顾七不把三种凭证合成万能签名:语音只能证明说过,指印只能证明在场,当前选择也可日后撤回。七页自愿书封进来源争议栏,既不烧掉,也不继续执行。
当天傍晚,第六名失联者的客栈房间被找到。床铺整齐,窗栓从内扣着,人却不在。桌上留有一张尚未按印的反对书,纸角被金粉啃去一块。顾三判断房里开过一次只能出、不能回的单向纸门。
失联可能不是沉默。也可能是反对还没送到,人先被送走了。
第七页原纸后来在围剿阵废墟找到,只剩半枚鞋印。鞋印属于天命殿统一制靴,无法指向个人,却证明纸页被带到过阵心。两名失联者的假签名则出现在它离开后。
时间顺序被补上:先夺纸,再改写,最后补印。仍缺执行人。
顾七把流程画成三格,空着第四格“谁做的”。有人想把第三席直接填进去,他没有让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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