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中国人在造玩具

“整体架构之外，张工还有巧思没？”

华罗赓教授没有像电子管计算机仿制项目筹备组其他成员那样心酸，而是平静追问。

原因很简单，这些事情，他早就和张谦之沟通好了。

包括将项目名称定为“苏联CCCP型电子管计算机仿制工程”，以规避国际上的关注与干扰，都特意做过深入交流并达成一致。

更包括通过这一次筹备会议，把即将自行研发的电子管计算机的设计总纲传达给筹备组的所有成员。

所以，会议一开始，华罗赓教授就进入了捧哏的角色，不断给张谦之垫话。

张谦之也直接顺着话头往下说道：

“整体架构之外，在存储系统、五大部件、和工程研发方法等方面，我确实还有一些巧思。”

这一次，不待华罗赓教授追问，张谦之主动详细解释：

“存储系统上，由于国内目前无法量产合格的高精度磁鼓，所以在持续改进相关工艺的同时，为了尽快搞出原型机，我们可以自制小型水银延迟线存储器来做替代品。

“至于五大部件，也就是运算器、控制器、输入系统、输出系统、电源与散热，全部极简设计，能砍掉的全部砍掉，能简化的全部简化。”

以中科院数学所计算机研究小组成员的身份，被吸纳进筹备组的夏锫肃立即出声询问：

“张工，照这个思路设计出来的计算机，岂不成了玩具？”

“是啊张工，照这个思路设计和制造出来的计算机，它能承担计算任务吗？”同样最早跟随华罗赓教授研究计算的王川英也开口质疑。

“确实像玩具！”

面对几人的质疑，张谦之非常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一台字长16位定点二进制、指令集为8条极简精简指令、内存用256水银延迟线主存、运算速度低至每秒仅数百次运算的计算机，在苏联老大哥和美国那些每秒数万次运算的计算机面前，确实像一个玩具。但是！”

张谦之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就算它是一台玩具，那也是一台采用标准冯·诺伊曼存储程序架构的计算机！”

话音落下，闵乃达、夏锫肃、王川英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华罗赓教授及时开口，同样加重语气强调：

“同志们，千万不要忘了，我们这个项目的根本目的是仿制苏联CCCP型电子管计算机，在引进该型计算机全套图纸之前，做的自主设计工作，不过是为了积攒经验，并不是独立自主搞出一台性能优异的计算机。同志们，千万不要本末倒置啊！”

闻言，在场的筹备组成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华罗赓教授。

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华大教授啊，你说这话的时候，是怎么做到绷着脸不笑场的？

我们又不是那种听话不听音的憨憨，听得出来你和张工到底想做什么。

不就是挂羊皮卖狗肉，打着仿制苏联计算机的幌子，自主研发纯正中国味的电子计算机吗？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我们举双手支持！

关键是，纯正中国味的电子计算机，它不应该是一台玩具！

经过这个小插曲，张谦之看懂了筹备组成员们的想法，沉吟片刻后解释道：

“同志们，不要忘了，我们这一次自主设计的仅仅只是一台原理验证机，一台算法试验床，一台工程训练机，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品！”

如此一说，众人脸上的若有所思之色，纷纷变成恍然大悟。

既然目的框定在验证原理、试验算法、训练工程的范畴里，玩具不玩具的，也就无所谓了。

华罗赓教授见状，当即提醒道：“张工，你刚刚还说了在工程研发上也有巧思来着，和同志们分享一下吧。”

“好的。”

张谦之点点头，接着说道，

“关于工程研发，我有一个全新的模式。

“该模式由‘先数学建模、后软件施工’，‘模块化拆分、独立测试’，‘软件完全先行’，‘电子管分级老炼筛选’四个部分组成。

“首先，我们先把所有电路逻辑、状态跳转、指令时序，全部数学建模，确认没有错漏、没有冲突、没有死循环，再上流水线焊接，也就是先验后造，而不是先造后调。

“如此，既能节省排错时间，也可以避免浪费资源。”

说起来，这个方法还是张谦之从《功勋》这部电视剧获得的灵感。

先在笔上造出氢弹，再付诸于工程实践。

在座的基本都是数学家，对于“先数学建模、后硬件施工”的工程研发方法，接受度非常之高。

没有人对此有所异议。

而后续的“模块化拆分、独立测试”、“软件完全先行”、“电子管分级老炼筛选”三个部分，

众人对在硬件造出来之前，先把全套汇编规范、自检程序、基础算题子程序库、调试诊断程序全部写完的“软件完全先行”也没有任何意见。

尤其是中科院数学所计算机研究小组的几名成员。

他们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就是在没有计算机实物的情况下，展开的相关研究。

早就已经习惯了。

至于“模块化拆分、独立测试”和“电子管分级老炼筛选”，张工是众所周知的机械工程专家、无线电电子学专家，这两个方面，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谁敢质疑？

谁又能质疑？

就这样，“苏联CCCP型电子计算机仿制工程”项目的筹备会议，便在华罗赓教授的支持和张谦之的主导下，圆满结束。

会议达成了一项决议。

即在成功引进苏联CCCP型电子管计算机的全套图纸之前，用2~4个月的时间，完成一台字长16位定点二进制、指令集为8条极简精简指令、内存用256水银延迟线主存、运算速度每秒数百次的电子管计算机的图纸设计工作。

出于某些考虑，组织没有对这次会议的决议进行保密处理。

甚至暗戳戳地主动散播一则消息——

没有苏联老大哥的援助，中国人造不出电子管计算机，能造的……

只是一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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