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儿，哪有这样的糊涂仗！

平湖县大牢。

潮湿阴暗的牢房深处，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烂与排泄物混合的馊臭味。

正蓝旗满洲出身、原衢州镇总兵那兰泰正盘腿坐在一堆发黑的稻草上。

他手里捏着半个干硬的炊饼，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咬牙切齿地问候着浙江提督陈大用的祖宗十八代。

“陈大用你个老匹夫.....汉狗！奴才秧子！敢关老子！”

“老子可是正蓝旗满洲，你个狗汉人有什么资格关老子.....”

那兰泰越骂越气。

前些日子他在乍浦前哨吃了亏，折损了八百兵马，陈大用二话不说便把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押解回平湖大牢候审。

但在他看来，他是犯了错，但他是满洲大员，和汉人官员不一样，按照以往的经验，满洲大员一般犯错罪不至死。

他还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如今他也被关了好几天了，最初那兰泰总能听到喧嚣声，估计是大军正在开拔，合围向乍浦。

而现在，外头的喧嚣声静了两天，现在又热闹了起来。

那兰泰估摸着，可能是大军的得胜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那兰泰的心头就无比的难受，不舒服。

玛德，趁敌军大部立足不稳，一口气合围攻上去，占了乍浦，这本来是他的主意和计划。

结果就因为他急了些，擅自调动部队，陈大用直接夺了他的兵权，把他下了狱。

然后现在陈大用自己带兵上了，那兰泰觉得，陈大用肯定是打赢了。

“哼，那老匹夫打了胜仗，保不齐还要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那兰泰正难受的嘀咕着，大牢通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几名狱卒提着油灯，躬身引路。

紧接着，温州镇总兵绍永福走了进来。

“哟，绍总兵？”

那兰泰冷笑一声，拍了拍屁股上的稻草，慢悠悠站起身来，道：“怎么，陈大用打赢了？让你来提本官出去问罪？”

“他人呢？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而绍永福闻言并未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绍永福那神情，那兰泰心里莫名一抽。

什么情况。

如果打赢了，那不该是这样一副表情啊。

“那兰泰大人。”

绍永福就这么看着那兰泰，声音沙哑的道：“陈大人来不了了。”

那兰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他负伤了？”

“他死了。”

“什么？”

那兰泰整个人猛的一愣，手里剩下的半个饼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兰泰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没等来问罪，反倒等来了陈大用的死讯。

但同时，他也无比疑惑的问道：“死了？陈大用怎会死了？他带着四万大军，合围一个小小的乍浦，一天时间不到就能攻过去吧！”

“四万大军，他陈大用怎么就死了？！”

那兰泰越说越不敢置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仗是怎么打得就把一个封疆大吏给打死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

绍永福摇了摇头，看得那兰泰更是疑惑。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可是一介二品总兵，你率一镇绿营兵力，亲至前线，连提督都被打死了，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绍永福！你休要在这消遣老子！”

那兰泰猛地拔高了声调，指着绍永福怒道：“你当老子没打过仗？就算那些海上来的前朝余孽兵力势大，就算陈大用那老匹夫无能，但四万大军分三路铺开！三路，打不过，总能退吧！”

“退不下来，总能知道贼寇用了多少人马、从哪一路杀过来的吧？！”

“你现在跟老子说你不知道？！”

那兰泰也算是久经战阵，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我真不知道。”

绍永福抬起头，脸上浮现了一丝麻木的神情。

此刻提起前两天的战事，绍永福仍是心有余悸，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自语道：“不单是我不知道......恐怕提督大人直到死，怕是也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兰泰听得浑身汗毛倒竖，喉咙发紧：“你.....你把话说清楚！”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们打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阴兵鬼差一样？！

如此邪门？

绍永福深吸了一口气，仍心有余悸的道：“大军出拔前，左翼黄岩镇弓斯发、右翼定海镇林云，各自带着战兵民夫近万人马提前开拔，护卫中军两翼。”

“可直到了下午，左右两翼全无声息！”

“我们中军派了几拨快马去联络，全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直到傍晚，前军截住了黄岩镇的几个溃兵，才知道左翼早已经溃了。”

“溃了？”

那兰泰瞪圆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弓斯发手底下可是有黄岩镇，还有老子的衢州镇，两个镇的兵力，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溃了？！”

“事实就是如此。”

绍永福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道：“左翼跑回来的溃兵只说，他们行军途中经过沈姚桥一带之事，只听见无数的火铳声，炮声，然后他们就溃了。”

“胡说八道！你当老子不知道贼寇的火器！”

那兰泰闻言猛的骂道：“老子之前也是带队亲自去攻过乍浦的，虽然被打回来了，但绝不可能连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就溃了！”

“贼寇火器是强，但也没强到能直接打崩上万人的地步！”

“绍永福！你莫不是在这里消遣取笑老子！”

那兰泰气急了，他是真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两个镇的兵力，战兵民夫上万人，怎么就会过个桥就没了？！

战场上跑下来的溃兵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有这样的糊涂仗？

“你爱信不信，你以为老子想和你说这些？！”

“若不是现在除了我，就剩你是总兵官，老子才不会在这个关头来下狱里找你！”

绍永福也怒了，他冲着那兰泰怒骂一声，听得那兰泰神情再次惊变！

“什么？什么意思？！”

那兰泰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就剩你和我两个总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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