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留着不卖
陈永强趴在独立小活水舱边，眼睛黏在虾身上。
“磊哥，这神仙虾咋长这么好看呢？”
吴磊点上一根烟，吐出白雾。
“这叫中华锦绣龙虾，咱们这儿土话叫七彩花龙。”
“你看它头胸甲，青绿底子带黑斑，越老颜色越艳。”
陈阳蹲在一旁，伸手指了指虾腹。
“这竹节上还有黄黑斑纹呢，腿上全是蓝白花。”
吴磊弹了弹烟灰，越说越来劲。
“长这么大，少说在深海石缝里活了十几年。”
“这东西离水哪怕半个钟头，精神头一蔫，身价马上掉一半。”
“而且不吃死食，全靠夜里出来啃海胆和贝壳。”
“咱们这只，两根一米长的红白须子连个折印都没有。”
“在港澳那边，这叫龙袍加身，大富大贵的兆头。”
吴岁掏出手机，趁着有信号，给林涛发了条短信。
海鸥贴着浪头飞过，叫声拖得老长。
天色擦黑，码头上的白炽灯亮起一排。
汽笛拉响，渔船慢吞吞靠上泊位。
岸边早就围了一圈人。
林涛领着两个伙计，后面还跟着几个老板。
陈雪抱着丫丫站在风口，王凤双手叉腰站在最前头。
王大柱抓起缆绳抛上岸，伙计顺手套在铁桩上。
跳板刚搭稳，林涛便踩着木板冲了上来。
“阿岁，发短信神神秘秘的，又弄着啥好货了？”
“涛哥，自个儿看吧。”
吴岁掀开冷库舱盖，寒气混着鱼腥味涌出来。
吴磊和陈永强合力抬出一筐银方头鱼。
鱼鳞在灯下泛着粉银色的光，每条都有三四斤重。
后头跟上来的胖老板凑到近前，用手指按了按鱼肚子。
“哟，马头鱼，肉紧实，这批货我鸿宾楼全包了！”
“孙胖子，你想得美，见者有份！”
瘦高个的赵经理挤开他，伸长脖子往舱里瞅。
大柱和陈阳又从大活水舱里捞出几网兜黑琵琶虾。
黑褐色的硬壳扁平，尾巴在网兜里啪啪乱拍。
“黑壳九齿扇虾？有四五百斤了吧？”
林涛咽了口唾沫，扭头招呼伙计。
“快，拿大塑料桶充氧，这玩意儿金贵！”
“别急啊涛哥，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陈永强咧嘴直乐，操作吊臂把三个大筐从活水舱吊上岸。
哗啦一声，筐子落了地。
碗口大的两头鲍、三头鲍堆成小山，旁边全是小孩胳膊粗的黑刺参。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几个老板的呼吸声粗得吓人。
“我滴个乖乖，野生两头鲍？这一百多只得攒多少年？”
“那黑刺参肉刺硬挺，全是老参啊！”
赵经理把皮包往腋下一夹，伸手便要去抓筐沿。
“林老板，这些鲍鱼海参别上秤了，按个头算，我出八万全要！”
“八万你打发要饭的？林老弟，我出八万五！”
孙胖子急得满脑门汗，伸手去推赵经理的胳膊。
陈雪走到吴岁身边，替他拍掉肩上的干盐粒。
“没伤着吧？”
“没事，水下顺当得很。”
王凤凑到筐边看了一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啧，总算干了回正经事。”
“大嫂，还有个大家伙没拿出来呢。”
吴岁转身来到船舱旁，掀开独立小活水舱的盖子。
双手探进水里，稳稳扣住龙虾头甲，直接拎了出来。
灯光照射下，青紫交错的甲壳泛着五彩流光，两根红白长须凌空晃动。
虾尾忽地一弹，溅了孙胖子一脸水珠子。
孙胖子抹都没抹，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七……七彩神仙虾？这得有七八斤吧？！”
码头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赵经理一把拽住吴岁的袖口，嗓门干的说不出话。
“吴老弟……这……这只龙虾归我，我给你开五万五！”
“吴老弟，我出六万，卖我！”
孙胖子直接拉开皮包拉链，露出里头一沓沓红票子。
“乖乖，一只虾顶城里一套房了！”
陈永强听得直搓手，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吴岁托着大花龙，冲两位老板摇了摇头。
“两位老板，对不住，这只花龙我不卖。”
“啥？不卖？！”
孙胖子拉皮包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
“吴老弟，嫌少？你开个价，只要不离谱我接着！”
吴磊也急了，走过来拿手肘拐了吴岁一下。
“阿岁，六万块呢，留着干啥？”
“就是啊岁哥，万一养死了，咱们哭都找不着调！”
陈永强急得直跺脚。
王凤柳眉一竖，上前就要揪吴岁的耳朵。
“吴老二你是不是被海水泡傻了？六万块钱往外推……”
“大嫂，八月初八咱家新房入厝，苏总和她对象要来。”
吴岁压低嗓门，偏过头冲王凤说了一句。
“人家大老远来，咱桌上总得有个镇场子的硬菜吧？”
王凤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张开的嘴也合上了。
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买两斤猪肉都得看人脸子。
如今家里盖了小洋楼，存款上百万，凭啥不能阔气一回？
六万块的龙虾端上桌，全村老少爷们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阿岁，你再考虑考虑，招待客人用几只大鲍鱼不就得了……”
林涛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
“哎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王凤嗓门一亮，把吴岁往身后一挡，笑得见牙不见眼。
“孙老板，赵经理，实在对不住啊。”
“这只大龙虾，真不是我们拿乔坐地起价。”
“这不过两天我家新房入厝嘛，请了风水先生算过。”
“先生说了，头一回捞上来的带须红货，那是龙王爷赏的镇宅宝。”
“得供在家里头三天，沾沾喜气，千万不能见外财。”
王凤双手一拍，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孙胖子愣了愣，做生意的本就讲究风水忌讳。
“原来是镇宅的彩头啊，那可不能夺人所爱。”
“不过孙老板你放心！”
王凤拍了拍装满两头鲍的大塑料筐，嗓门脆生生的。
“这筐两头鲍，还有那几百斤琵琶虾，全给你留头一份。”
“等过完入厝酒，我家阿岁再出海，捞着大花龙，头一个给你打电话！”
“有大嫂这句话就成，是我唐突了！”
孙胖子被哄得眉开眼笑，赵经理也跟着打哈哈，转头去抢那几筐大鲍鱼。
林涛竖起大拇指，凑到王凤身边嘀咕。
“嫂子，还得是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了。”
王凤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去帮陈雪抱孩子。
伙计们忙着过秤记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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