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新账老账一块算
船身靠上码头。
岸上百十号村民呼啦一下涌过来，把栈桥堵得水泄不通。
“吴老二回来了，长贵叔在船上呢。”
“快问问他，卖村子是不是真的？”
嘈杂的吵嚷声混着海风扑上甲板，好几双眼睛越过人群，直往船舱里瞟。
吴建国和吴刚费劲扒开人群，满头大汗地挤到最前头。
吴刚拼命朝驾驶室挥手：“阿岁，别让客人下船，快绕到后头走。”
吴岁推开驾驶室的门走出来，陈长贵跟在后面，脚底绊了一下，差点摔在甲板上。
“长贵叔，你上午出门前，是不是跟人漏了口风？”
陈长贵老脸涨得通红，躲开吴岁的视线，搓着两只粗糙的巴掌。
“我……我就跟会计提了一嘴。”
“这么大的喜事，我寻思让他们提前准备清退荒滩的账目嘛。”
“谁成想这帮大嘴巴，半天工夫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吴岁听完直叹气。
乡下传话最容易变味，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还不晓得会编排成啥样。
吴建国踩着跳板蹿上船头，一把拽住吴岁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厉害。
“阿岁，外头全乱套了。”
“现在村里都在传，说有外地黑心老板要买断咱们的海滩。”
“还说只要建了化工厂，排出来的毒水能把鱼虾全毒死，断大伙的生路。”
吴刚也跟着跳上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气哼哼地接过话。
“陈二狗那帮王八羔子，到处造谣，说咱们老吴家收了大老板几十万黑心钱，合起伙来坑村里人。”
“刚才我和爹在岸边解释，差点跟他们动起手。”
船舱里的顾诚和苏若雪听见这话，神情都收住了。
苏宇瞪大眼睛，撸起袖子便要往船头冲。
“我靠，这帮人凭啥血口喷人？”
“咱们是来投资送钱的，怎么还成黑心老板了？”
苏若雪伸手拉住弟弟。
“小宇，站住。”
她转头看向吴岁，等他拿主意。
吴岁摆摆手，让大伙先别乱。
越过码头上攒动的人头，他朝村东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哥，二狗他们人呢？”
“别提了，这几个混球听说荒滩要征用，中午就扛着破竹竿和油毛毡过去了。”
吴刚咬着牙往下讲。
“他们在盐碱滩上搭了好几个破窝棚。”
“二狗还放了狠话，说那片地是他家开荒的，少给三十万拆迁费，谁敢动一锄头，他就跟谁拼命。”
“大半村子的老实人也被他煽动起来了，全堵在码头和村部要说法。”
吴岁听得额角直跳。
这帮游手好闲的混混，鼻子比猎犬还灵，闻见一点腥味就往上扑。
岸上正闹得厉害，若让村民认出苏若雪和顾诚就是投资商，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吴岁转头看向吴刚。
“哥，你开船，把若学姐他们送镇上家里去。”
“小雪，你也跟着回去。”
陈雪手里还拎着捡来的贝壳，听话地点点头。
“好，你自己千万当心。”
顾诚往前迈了半步，还是不放心。
“阿岁，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要不我给周局长打个电话，请他跟县里协调，让派出所派人过来？”
“千万别报警。”
吴岁按住他拿手机的手，摇了摇头。
“顾哥，若雪姐，村里的事得按村里的规矩办。”
“今天警车要是开进村，咱们跟村民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往后工程寸步难行。”
“你们先回去喝茶，这点事儿，我跟长贵叔能摆平。”
见他拿定了主意，顾诚没再坚持，拉着苏宇往后舱走。
“行，我们不留在这里给你添乱。”
吴刚发动船，又驶出了码头。
岸上的村民看到船开走了，立马又闹了起来。
吴岁冷着脸，站在岸边，等船走远，才转头看向人群。
“陈长贵，你给老子滚下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背着大伙把祖宗留下的海滩卖了多少钱？”
“今天不把话讲清楚，谁也别想走。”
几个光着膀子的二流子挤在最前面，抡着扁担，把青石板敲得邦邦响。
旁边的老渔民也跟着唉声叹气，一个个满面惶恐。
“长贵啊，咱们石头村几百口人，全靠这片海讨生活呢。”
“真要建了化工厂，海水都发臭了，咱们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就是，吴家小子自己发了财，可不能断全村人的活路。”
这些话越说越难听，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陈长贵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
他甩开吴建国的手，一脚踩上码头边的系缆石墩，叉腰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个个长着耳朵，光听瞎话，谁跟你们说要建化工厂了？”
“那是海鲜加工厂，还有旅游度假村，是请你们去上班挣工钱的好事！”
人群里，一个染着黄毛的瘦高个斜着眼啐了一口。
“得了吧，老村长，少拿好话糊弄鬼。”
“没好处你能这么卖力？还不是跟老吴家一块拿了回扣？”
“二狗哥说了，村东头的荒滩谁占了就是谁的，想征地可以，拿钱来砸！”
几个混混跟着起哄。
“对，不给钱就滚蛋，别想占咱们村一分地！”
陈长贵脑门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弯腰脱下鞋，抓起来便要往黄毛脸上抽。
“我打死你个造谣生事的混账东西！”
“长贵，你干啥？理亏了还想打人不成？”
“大伙快看啊，村长要杀人啦……”
码头上乱成一锅粥，推搡声和叫骂声搅在一处，眼瞅着便要闹成全村械斗。
吴建国急得直跺脚：“阿岁，这可咋整？长贵要吃亏！”
吴岁沉着脸，一步跨上石墩：“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大吼声压下了吵闹，百十号人齐刷刷转过头，全看向船头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吴岁视线从黄毛脸上掠过，黄毛脖子一缩，下意识往人群后面退了半步。
岸上百十号人被镇住，没人再扯着嗓子叫骂。
看着那些老实本分的渔民，吴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缓了缓，压下心头的怒火。
“今晚七点整，村祠堂召开全村代表大会。”
“每家每户出一个当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到场。”
“不管是征地分红，还是工厂招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账本摊到桌面上讲清楚。”
说到这里，吴岁冷笑一声，转脸望向村东。
“还有那些刚在荒滩上搭了窝棚的人，晚上也别藏着掖着。”
“是你们的理，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要是有人想借机讹诈，断全村老少爷们的财路……”
“咱们今晚祠堂里头，新账老账一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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