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想数钱，回码头再数！

渔船推开深蓝色的海浪。

一路开过来，海面冷冷清清，前几天来回巡逻的警船已经没了踪影。

吴岁站在船头，扶着铁栏杆朝四周望了一圈。

海水从浅蓝变成幽暗的墨绿色。

他闭上眼，开启脑海里的系统雷达。

方圆五百米内的海底地形，很快在脑海里铺展开来。

视线顺着雷达画面往下探，陡峭的海沟岩壁下方，聚着大片跳动的蓝色光点。

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半边沟壁都被染成了蓝色。

出海这么多趟，吴岁还是头回碰见这么庞大的鱼群。

“磊哥，减速，准备下拖网。”

驾驶室里，吴磊听见喊声，抬手压下减速杆。

绞盘咔咔转动，渔网顺着船尾滑入深海，溅起大片白沫。

吴岁盯住海面上的浮标，朝驾驶室比了个手势。

“磊哥，贴着海沟边缘走，保持三节航速匀速拖行！”

吴磊握稳舵轮，双眼盯着罗盘。

“放心吧阿岁，偏不了。”

铁壳船挂上慢挡，拖着沉入海底的大网，沿海沟边缘向前行驶。

吴刚、王大柱和陈阳围在绞盘旁，一个个来了精神。

陈阳搓搓手，扒着船舷往下瞧，脖子伸得老长。

上回在这片海沟捞起几千斤牛头鱼的场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刚哥，你说咱们这网下去，还能不能捞着上回那种大家伙？”

吴刚一巴掌拍在绞盘外壳上，咧嘴乐道。

“那还用说？阿岁指的地方，啥时候走过空？”

王大柱站在边上，憨厚地笑了笑，伸手比画起来。

“晌午我就挑一条，给大伙炖锅鱼头汤。”

陈阳听得直咽口水，一屁股坐到缆绳桩上。

“我跟你们打赌，这网拉上来，里头就没有低于十斤的鱼！”

吴刚哈哈大笑，掏出烟盒给王大柱散了一根。

几个人抽着烟，吹着牛，眼睛始终没离开绷直的钢丝绳。

钢丝绳被海底的分量拽得笔直，嗡嗡轻颤。

拖了将近两个钟头，吴岁算准雷达里鱼群的位置，抬手喊道：“起网！”

吴刚把烟头弹进海里，一把拉下绞盘离合器。

马达声陡然拔高，粗大的钢丝绳一圈圈缠上滚筒，水珠顺着绳子四处飞溅。

陈阳和王大柱赶紧上来搭手。三个人盯着翻滚的海面，连喘气都放轻了。

哗啦一声，水面破开。

硕大的网囊被吊臂高高提起，悬在甲板上方。

海水顺着网眼往下淌，网兜鼓鼓囊囊，瞧着足有好几千斤。

吴刚攥住卸货绳，用力往下一扯。

“都闪开，开袋了！”

网底一松，鱼获稀里哗啦落上甲板，转眼堆起一座小山。

陈阳刚咧开嘴，笑容便挂不住了。

甲板上没有几十斤重的大家伙，放眼望去，尽是巴掌长短的红皮小鱼。

这些鱼通体赤红，眼珠外凸，喉咙处泛着深黑色。

落地后胡乱蹦了几下，很快便翻起白肚皮。

几千斤红皮小鱼铺了满地，咋看都跟海边几毛钱一斤的红娘子杂鱼差不多。

吴刚杵在原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啥情况？咋全是这种没二两肉的小玩意儿？”

王大柱蹲下去，捡起一条掂了掂，眉头皱成了疙瘩。

“鱼太小了，炖汤都不够塞牙缝。”

陈阳两腿一软，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抱着脑袋哀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白忙活大半天，咋捞上来一堆喂鸭子的杂鱼！”

“我还寻思能发大财呢，这下连油钱都得赔进去。”

吴磊听见外头的哭嚎，快步走了出来。

“吵吵啥呢？啥喂鸭子的杂鱼……”

话说到一半，他瞧见铺满甲板的红鱼，脚跟钉在了门口。

愣了两息，吴磊拔腿扑向鱼堆，跑掉一只鞋都没顾上捡，噗通跪在甲板上。

他哆嗦着抓起一条一尺来长的红鱼，用拇指撬开鱼嘴，迎着日头仔细查看。

鱼嘴里排着细密尖牙，咽喉深处的黏膜乌黑一片。

瞧清那层黑膜，吴磊喉头滚了两下，倒抽凉气，嗓子都劈了。

“我的亲娘咧，这特么哪是杂鱼，这是赤鯥啊！”

陈阳还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听见这话，愣愣转过头。

“磊哥，啥赤鯥？这不就是海底乱窜的小杂鱼吗？”

“你懂个屁！”

吴磊扭头冲他吼了一嗓子，两眼都快红了。

“这鱼俗称红喉鱼，就是因为喉咙发黑才得了这个名儿。”

“在小鬼子那边，人家管它叫白身鱼之王！”

吴刚和王大柱对视一眼，凑到跟前，半信半疑地打量起脚边的鱼堆。

“阿磊，你没瞧走眼吧？这巴掌大的玩意儿，还能叫鱼王？”

吴刚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鱼肚子。

“刚哥别乱戳啊，碰掉片鳞都得少卖几十块钱！”

吴磊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鱼护在怀里，喘着粗气给几个人讲了起来。

“这种红喉鱼常年躲在200到600米的深海沟里，浑身都是宝。”

“皮下脂肪跟雪花牛肉差不多，肥得很。”

“它们一离开深水，鱼鳔扛不住水压变化，当场就得死。”

“平常那些渔船用延绳钓，一天也只能零星钓上几条。”

“红喉鱼在咱们这边知道的人少，但是在日料店，那是花钱都难买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吴磊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打颤。

“别看这鱼个头不大，那是因为它本身长的就慢。”

“半斤以上的，收购价差不多300到500。”

“要能挑出一斤往上的，人家压根不按斤称，直接论条收，一条就能卖上千块，比黄金还贵！”

话音落下，甲板上没人吭声，只剩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帮。

吴刚张着嘴，叼在嘴里的半截烟掉到脚背上，烫出个红印子，他都没顾得上躲。

王大柱低头瞧着手里那条刚准备扔掉的红鱼，一双大手都没处放了。

陈阳从地上蹿起来，眼珠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指着满地鱼获。

“三……三百块一斤，一斤以上的能卖上千？”

“那咱们甲板上这好几千斤，得值多少钱啊？！”

几个人脑袋嗡嗡直响。

刚才还被他们嫌弃得要命的红皮杂鱼，眨眼便成了一座金山。

这批鱼的价值，少说也比上回那批牛头鱼高出几倍。

前后的落差太大，船上几个人全傻了，半天都没顾上喘口匀气。

吴岁站在船头，留意着脑海里那片正在移动的密集蓝点，走下台阶拍了拍手。

“都别杵着发愣了，想数钱，回码头再数！”

“海底这群红喉鱼正顺暗流往外迁，再磨蹭，鱼群就跑没影了。”

这一嗓子把几个人喊回了神。

吴岁飞快安排起来。

“大哥，你和永强赶紧把渔网放回去，顺着刚才的航线再拖一网！”

“大柱，小阳，你们俩跟我去冷库搬碎冰。”

“这种鱼娇贵，半个钟头内必须铺冰锁鲜，烂一条我都找你们算账。”

众人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都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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