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好大的口气！
太虚道宗在古澜州东境。
这里与飞仙宗截然不同。
飞仙宗是浮空山峰星罗棋布。
太虚道宗则是一座大山拔地而起，直愣愣杵在平原上，山脚方圆数十里全是密林，山道从林中穿出，一条笔直的石阶横贯而上，宽逾十丈，两侧古木参天。
那些古木怕是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两三人才抱得过来，枝杈在半空里搭在一起，把日头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落在石阶上，风一吹就晃。
山道从山脚起，过外门，经演武场，再往上过内门牌楼，攀三千级青石阶，直抵山顶道宫。
整座山就是一座宗门。
此刻，正有四道陌生身影，来到山脚。
苏良一行四人，正沿着山道往上走，一路上弟子往来不绝，见着他们面生，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奇。
周小婉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她瞧见山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松上挂着块牌子，写着“不得攀折”，又瞧见石阶缝里钻出来的野花，伸手想薅一朵，被陈九拽了两回袖子才老实。
陈九低声说她：“别跟个乡下来的似的。”
周小婉一瞪眼：“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怎么了？”
赵默走在最后，一贯的沉稳，目不斜视地跟着苏良。
只是经过演武场时脚步慢了半拍，余光往场子里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到了半山腰外门牌楼前，一个穿灰袍的执事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执事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刻板，嘴角往下撇着，像常年跟人欠他钱似的。
他手里攥着一卷名册，上下扫了苏良一眼，名册在胳膊上拍了拍：“外门弟子入山需验令牌，若是来拜宗的，去山脚候着，每旬逢三开山门，今日不逢。”
说完又补了一句：“山脚有告示，自个儿看去。”
苏良闻言，没有犹豫，当即将玄阳子给他的那枚信物递了过去。
执事接过一看，眉头先是一挑，翻来覆去看了看信物正反面的纹路，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刻板模样，将那信物递还回来。
只是语气却又冷了几分：“原是萧太上长老引荐的人，不过如今宗内事务如今由郑长老代管，你这事，得先报与郑天峰长老知晓。”
苏良道：“那便有劳通传。”
执事看了他一眼，没动，反而将名册往腋下一夹，抱着胳膊道：“通传可以，不过有几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我太虚道宗收人，向来以道与德为首要，我等秉持宁缺毋滥，萧太上长老的面子固然管用，可规矩不能破，日后你若犯错，立刻逐出山去。”
这话可以说是半点不客气，显然一点也没给苏良面子。
苏良身后，周小婉忍不住小声道：“我师尊是受邀来当长老的。”
她声音压得低，可这山道上安静，周围几个弟子都听见了，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执事耳朵尖，听见了，嗤笑一声：“受邀？我太虚道宗的长老，要么是宗内苦修数百年升上来的，要么是外面德高望重的人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真以为靠着一封引荐信就能坐稳长老之位？”
他拿眼角扫了扫苏良，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话音一落，山道两侧往来的弟子纷纷驻足，围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后头来的踮着脚往前挤，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回事？”一个刚挤进来的弟子问旁边的人。
“听说是萧太上长老引荐的人，要当长老。”旁边那人压着嗓子回他。
“这么年轻？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呢。”先头那个又探了探头。
“萧太上长老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耳中。
苏良看了那执事一眼，又扫了一圈围观的弟子，面色平淡如常。
他本打算低调些，毕竟初来乍到，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可转念一想，玄阳子把他塞进太虚道宗，为的是让他背靠大树站稳脚跟。
若他一开始就被人当软柿子捏了，往后这棵大树底下，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何况，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你越客气，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这位执事。”
苏良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把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只是要你引见郑长老，他要不要收下我，那是他的事，这暂且轮不到你这区区一个执事评头论足吧？”
执事面色一沉，脸皮绷得紧紧的，将名册往旁边弟子手里一塞，那弟子差点没接住。
他冷声道：“好大的口气，行，那就先过我这一关，你要是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我立刻去通传郑长老。”
说着，他周身气息一展，通玄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压了出来。
灰袍鼓荡，脚底下的石板被灵力碾得嘎吱响，周围弟子齐刷刷退开几步，让出一块空地。
围观弟子中有人低声惊呼。
这执事姓钱，在外门素有“铁面”之称，通玄巅峰的修为放在外门执事里算拔尖的，一手太虚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有老成些的弟子已经替苏良捏了把汗，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钱执事这一手剑意压人，外门里头没几个接得下来。”
苏良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朝前轻轻一推。
钱执事只觉得一股绵密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的太虚剑意还没来得及出鞘，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推得连退三步。
他脚后跟磕在石阶沿子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那模样比被人推了三步还狼狈。
三招？
一招都没出。
整条山道安静了。
没有人敢想，实力不俗的钱执事，居然被人一招就逼得如此难堪。
钱执事靠在石柱上，面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苏良收回手，语气平平淡淡：“没使什么妖法，就是推了你一下。”
“推了一下？”钱执事脸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我通玄巅峰，你推我一下我就退了？”
“你通玄中期。”苏良点了点头，纠正他：“我是神通。”
牌楼底下又是一片死寂。
而后，人群里炸了锅。
“神通？他说他是神通？”
“这么年轻的神通境？”
另一个弟子踮着脚往前探脑袋，好像想把人看得更清楚些。
“想起来了，他就是叛出飞仙宗的那个客卿，苏良！”
人群后头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来是他！”
前面的人跟着应和，声音一层叠一层地往后传。
钱执事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上。
飞仙宗客卿苏良，生死擂越境击败神通境长老，一招击败内门真传赵天行，被半圣玄阳子从飞仙宗眼皮子底下抢走。
这些事在古澜州传了许久了，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只是没想到，那个传闻里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二十出头的模样，方才还客客气气地递了信物过来。
“你……你当真是苏良？”
钱执事的声音干巴巴的，方才那股子刻板劲儿全没了，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了下来。
苏良没再多言，只是将玄阳子的信物又递了过去：“劳驾，通传一声。”
钱执事这回连名册都顾不上捡了，双手接过信物，转身就往山上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朝苏良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苏先生稍候，在下这就去禀报郑长老。”
说完一溜烟跑了，灰袍后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灰影子。
苏良站在原地。
周小婉凑上来小声道：“师尊，我们初来乍到，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她说话时眼睛还瞟着人群里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弟子。
“不高调。”苏良道：“这地方就是你越横，别人越拿你当回事。”
赵默在旁边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陈九也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出来。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山道上快步走下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蓄着一把短须，腰间挂着一枚银质的长老令牌，气息沉稳，约莫在神通巅峰。
他身后跟着钱执事。
中年人快步走到牌楼前，远远便朝苏良拱手，步子没停就先把礼数递了出去：“苏长老，在下郑玄通，太虚道宗外门执事长老，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苏长老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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