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疯狗

当一名长老从席位间站起来时，周遭其他飞仙宗长老下意识让了让。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瘦长老见他起身，赶紧把往里收了收，膝盖往旁边一偏，让出一条道来。

而等他们看清此人之时，一时间竟都不由得短暂愣住。

只见身形干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旧袍，袍子上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粗粗拉拉的，却是背着一柄没有鞘的重剑，剑身锈迹斑斑，看着像从哪个废铁堆里捡来的。

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小眼睛嵌在眼窝里，亮得有些瘆人，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怎么转，就那么直勾勾盯着。

而最醒目的是他脖颈到左颊横着一道陈年旧疤，痂痕粗粝，将半边脸的皮肉扯得微微歪斜。

拓跋恭！

这个名字从旁边人的嘴里蹦出来时，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怎么会是他？飞仙宗把他放出来了？”一个中年修士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神色中带着一丝骇然。

“拓跋恭？那个疯狗？”旁边那人脸色变了变，显然是听过此人的名声，如若不然不会如此。

“除了他还能有谁？两百年前那一届万宗法会，他一个人杀穿了三轮比试，其他宗门的长老死在他手上的少说七八个，有两次对面已经认输了，他照样一剑劈出去。后来各宗联名抗议，飞仙宗才把他雪藏了，对外说是闭关清修，其实就是禁足。”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想起当年的事还有些后怕。

“此人神通巅峰，可战力只怕在此境之中已然无敌，就连法光境都未必能稳吃他。”老修士续道。

“由他打苏良？”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凑过来问。

“这苏良恐怕真赢不了！”老修士下了定论，又补一句：“年轻人狂是狂了点，可惜了。”

此时，拓跋恭走到如法身后。

他朝苏良看了一眼，那双小眼睛眯了眯，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十分阴狠的表情。

如法站在那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冷光一闪而过。

他偏过头，像是斟酌了一息，才开口：“苏良，拓跋长老是我飞仙宗老人，百年前便已入神通巅峰，半步法光，你方才说只要同境，哪怕神通巅峰，半步法光都可以，这话还算不算数？”

如法把苏良方才的话原样搬出来，一个字没改，堵死了苏良婉拒的路。

你要么认怂打脸，要么跟拓跋恭打，没有第三条路。

苏良站在台上，一刹真锋还插在台面里，剑身嗡鸣渐歇。

他看了拓跋恭一眼，又看向如法，丝毫不惧，笑了笑：“有何不可？”

这四个字落地。

后方的郑玄通脸都白了。

周小婉等人虽对苏良实力无比信任，但一看那拓跋恭就不是好惹的存在，那身干瘦的肉里透出来的气息跟旁人完全两路。

“苏长老！”郑玄通急道，从椅子上半站起来：“拓跋恭此人有疯狗之名，出手向来没有分寸，当年死在他手里的同境修士不知多少，你……”

苏良摆了摆手，回头对郑玄通道：“郑长老，我话已放出，你不会是要我食言吧？”

郑玄通一时哑口无言，嘴张了两回，到底没再说什么，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可内心却又一阵懊悔。

早知自己就早些阻拦苏良。

这拓跋恭……可真的并非寻常人，并且向来最是不讲规矩，更是杀人如麻。

然而苏良却并不在意，他朝拓跋恭招了招手，五指朝上勾了两下，跟唤狗似的。

拓跋恭眼神一沉，眼珠子里的亮光收了收，变得更加狠辣起来，那点光聚成了一条线，直直钉在苏良身上。

他解下身后重剑，单手提着往肩上一扛，迈步而出。

如法没看他，只说了句：“此战关乎宗门荣辱，你可明白？”

拓跋恭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大长老放心，我断留不得此人性命，他与他们，在我这不过都同猪狗一般。”

这话没刻意压低，周围几个宗门的长老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都变了。

浩然宗那边几个弟子本来正凑着说话，听见这话齐刷刷扭过头来。

浩然宗顾长明低声骂了句：“狂什么狂，一条被关了几十年的疯狗，放出来就咬人。”

不过话虽如此。

无论是他亦或者是其他人，也没有想被这疯狗咬的意愿。

拓跋恭上台时，脚下石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石阶都跟着往下沉一沉，走到台面上时，台面的石板已经裂了不知多少。

他放下手中重剑，剑尖触地的瞬间，整座擂台猛地一震！

“嘶！”

台下不少人倒吸凉气。

前排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往后仰了仰身子。

这剑怕是得有上千斤了！

苏良站在十步之外，语气平平淡淡：“拓跋长老这剑，倒是不常见。”

“蚀骨。”拓跋恭把重剑往肩上一扛，小眼睛眯着：“跟了我三百年，砍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苏长老放心，丧命此剑之下，是荣幸，断不负你威名，尔尽管放心便是！”

苏良笑了一下，没接话。

随后拓跋恭动了。

他动的方式跟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整个人往前一扑，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疯狗看见肉，两腿一蹬就窜出去了，却又迅猛无比。

手中重剑借着前扑的势头往下一劈，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砸。

而这一砸，便是山崩般的气势！

剑锋未至，苏良头顶的空气已经被压得往下一沉，台面上的灰土被那股气压吹得贴着地面往四面跑。

台下前排的人不约而同觉得胸口一闷。

面对对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苏良没硬接。

他往侧方一闪，脚底下踩着他自己教周小婉的踏星步，身形往左一让。

重剑砸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石板碎成齑粉，碎石朝四面飞溅，打在护场光幕上噼里啪啦响。

剑锋落地的那一声闷响震得整座万仞原仿佛都抖了三抖。

“躲？”

拓跋恭咧嘴一笑，重剑从地面抡起来，横扫。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带着旋转的余势，剑身划过空气引发阵阵扭曲的波纹，连空气都被剑身带得变了形。

苏良纵身跃起，重剑从脚下扫过，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一剑。

然而，拓跋恭根本不给他落地的间隙，重剑扫完顺势往上一撩，剑尖从下往上挑着追苏良的脚底板。

他这样的人，这样的手段，似乎天生为这样的擂台而生。

重剑势大力沉，偏偏这擂台的区域小得可怜，苏良根本没有多少空间腾挪。

苏良在半空中连踏两步，在空中踩出两声气爆，身形硬生生在空中变向。

同时一掌落去，借由对方这一击之力，整个人腾空退去，退到擂台边角才落下来。

“这疯狗每一剑都是奔着要命去的。”郑玄通在台下攥紧了拳头，拳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天枢阁周长老皱着眉，脸上那点笑眯眯的劲全没了：“苏良一直在躲，这样不行，面对拓跋恭这样的人，必须得找到出手的机会！”

“他在看。”太玄道门柳长老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确定，眼睛盯着台上苏良的脚底下：“他在看拓跋恭的剑路。”

“可是他看明白了又如何，拓跋恭的招式简单至极，人家走得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也就是说，力不如人，再多技巧也无用，苏良难道不明白这一点？”顾长明如此道。

“终究是年轻人……”

不知谁一声轻叹，显然带着惋惜之意。

几个小宗门的长老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咂嘴。

在他们看来，苏良身上或许有一些本事，但为人太过轻狂了。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如今苏良在那擂台上的困局，倒显得是他咎由自取。

毕竟从眼下的近况来看，对方本就修为占优，再加上其他地方又有优势，只怕苏良想要胜过这条疯狗，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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