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投怀送抱宋长老

如玄阵宗这样的小宗门，底蕴极浅，宗内又无修为通天的大能坐镇，往往需要依附于太虚道宗或飞仙宗这样的存在，才能在古澜州生存下去。

如若不然即便勉强存活，却也会过得极为艰难。

弱者不论在何处，处境都极为相似，这一点令苏良心中有些感慨。

他想起大乾世界里那些夹缝中求存的小门派，跟眼前这玄阵宗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仰人鼻息过日子。

当下，孙汉天领着他穿过广场，来到那座两层大殿前。

殿门上悬着一块旧匾，写着“玄阵殿”三个字。

“苏长老，移星大阵就在殿后的山谷里，咱们先喝杯茶歇歇脚，待会儿我亲自带你去。”孙汉天笑着道，侧身让开路，那只手朝殿里一引，袖口垂下来。

苏良点头，跟着他来到殿门前。

孙汉天走到内堂门前，侧身站定，笑着伸手推门：“苏长老，请。”

殿中陈设简朴，几张太师椅分列两侧，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苏良抬眼看去，随即微微一愣。

内堂里坐着一个人。

宋青鸾。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绦带，将腰身勒得极细，那衣裙的料子极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映得她周身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她发髻松松散散地挽着，斜插了一根白玉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坐在那，一手搁在膝上，一手端着茶盏，见苏良进来，微微抬眸，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而后起身施了一礼。

苏良见得美人多了。

柳晚吟是端庄温婉的，小青是冷冽英气的，沈知音是成熟韵致的。

可眼前这个宋青鸾，像是把这些全然揉到了一处，再添上几分修行之人特有的出尘气，形成了一种极难形容的风情。

他顿了一息。

孙汉天在旁边看得分明，立刻“哎呀”一声。

他拍了下脑门，拍得还挺响：“瞧我这记性，方才库房那边说有一批阵材要清点，本宗得去签个字，二位稍坐，在下去去就回。”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走，袍角一甩，很快不见了踪影。

殿门合拢，内堂里只剩苏良与宋青鸾两人。

宋青鸾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裙摆拖过地面，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苏良面前。

她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走到近前时微微仰头看他，声音比上次在船上又软了几分：“苏长老，又见面了。”

她说话时嘴角弯着，那笑意不深不浅。

苏良退后半步，拱手道：“宋长老。”

宋青鸾笑了一下，没有退回去，反而又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她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苏长老知道么，我修道至今，几十载了，一心扑在宗门事务上，从未想过找个道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良，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可自从在青阳城见了苏长老，我这心里头，就总有些放不下。”

苏良神色不动，往旁边侧了一步，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语气平平淡淡：“宋长老过誉了，我不过一介武夫，侥幸会些阵道罢了。”

宋青鸾不依不饶，转身对着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俯身看他，发丝垂下来扫过苏良的袖口：“苏长老何必自谦，万宗法会上那抬手成阵的手段，古澜州谁不叹服？”

她停了一息，声音更轻了些：“我仰慕苏长老已久，今日让孙宗主牵线，其实是我求他的。”

苏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宋长老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宋青鸾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头掺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抬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苏良搁在扶手上的手背，指腹温温的：“直说？那我便直说了，苏长老觉得我如何？”

她问这话时凑得近了些，呼吸几乎迎面撞来。

苏良只是将手搁在膝上，语气平静道：“宋长老花容月貌，又是宗门栋梁，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苏良有家有室，宋长老不知？”

宋青鸾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在半空里停了停，随即抬手理了理耳侧的碎发，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我倒不介意做小，毕竟……苏长老的发妻，未必有我这修为，论陪伴，我定是陪苏长老最久的那一个。”

苏良面色微冷，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火气，就是平平地看过去。

宋青鸾被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两步，自知说错话的她，心里慌了一瞬，两只手在身侧攥了攥，却又很快恢复镇定。

“据说苏长老通晓丹术，或许能炼些延寿丹，这倒也不成问题。”宋青鸾如此圆道。

苏良没有理她，端起杯茶静静地喝了起来，茶喝了两口，内堂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只鸟叫了两声。

良久后，他才道：“都是人精，宋长老就别再演了，开门见山吧，你想干什么。”

宋青鸾闻言一愣，眼睛眨了眨，将信将疑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在演，我方才所言，句句都是真心话！”

“既然如此，我走了。”

苏良起身，椅子往后一退，他站起来时袍子下摆垂得利利索索的。

见状，宋青鸾彻底慌了，立刻道：“且慢！”

苏良停下，却也没转过身来。

宋青鸾深吸了口气，胸口鼓了鼓又瘪下去，随后道：“这些年不论是修为还是地位，我都难更进一步，已然到我天赋极限，陷入死局，除非我能在宗门更进一步，换取更多资源扶持，但要如此，非得立下一件让整个宗门都无话可说的功劳。”

苏良放下茶盏，转过身来：“所以你想跟我去阵渊。”

宋青鸾点头，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矮几看他，眼神坦诚了许多，方才那股子风情劲儿收得干干净净：“苏长老需要一个帮手，我愿往。”

苏良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宋青鸾续道：“阵渊九层，后三层没人活着出来过，这话不假，可我研究了十几年阵渊的记载，后三层的规律我摸到了些门道，与你同行，我能帮上忙，哪怕出不来，我也认了。”

苏良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这个女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要么就是编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她现在把底牌摊开了，没有再与他虚情假意，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宋长老的心是好的。”苏良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阵渊凶险，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你要同行，我没意见，只是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进了阵渊，听我调度，若事不可为，我说撤就得撤，不能逞强。”

阵渊究竟有多危险，至今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亲自去过。

但以管窥豹，能让萧道成那般对待的，必然是危险无比。

宋青鸾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了下去，正色道：“这是自然，进了阵渊，一切听苏长老的。”

她站起身来，朝苏良伸出一只手，笑意盈盈：“那便说定了？”

苏良看了看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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