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6 章 华为徐直军
陆尧从燕京飞鹏城的航班落地时是上午十点。
赵恒提前完成了航前评估，接机的车从宝安机场出发，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行驶。
六月的鹏城正值雨季，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闷热，远处的梧桐山在灰白色的云层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从深南大道拐入华为坂田基地的内部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在雨后的树丛中安静地矗立着。
华为方面的接待规格不低。
任正非没有出面，但轮值董事长徐直军带着几位高管在一楼大厅等着。
徐直军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但表情克制。
“陆总，欢迎。”徐直军领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部专用电梯。
“徐总，我今天来谈的事，可能不太讨喜。”陆尧说。
徐直军微微笑了一下：“讨喜的事不会让你亲自跑一趟。”
电梯在五楼停下。
走廊很长，两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坂田基地的绿化景观，几棵老榕树在雨后泛着深绿色的光。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倒好的热茶。
茶是凤凰单丛，汤色金黄，香气清冽，是潮汕人待客的规矩。
徐直军推开门，示意陆尧先走。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随行人员留在门外。
“陆总，直说吧。”徐直军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你来找华为，想谈什么？”
“两个节点。”陆尧说，“长兴存储的DRAM，和地平线的AI芯片。”
徐直军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长兴存储的DRAM我们已经验证过了，性能不比三星差，良率也上来了。
联想的手机和PC全线在用。华为的折叠屏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目前用的还是三星和海力士的DRAM。
如果华为愿意在部分产品线上导入长兴存储，两边的供应链都会更稳。”
徐直军放下茶杯：“陆总，华为有自己的麒麟芯片，有自己的鸿蒙系统。
我们的芯片和存储都有备选方案。长兴存储的东西好，但华为已经有稳定的供应商，切换成本不低。”
“我算过一笔账。”陆尧说，“华为每年采购DRAM的金额超过五十亿美元，主要来自三星和海力士。
如果切换到长兴存储，采购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十五。
而且长兴存储的产能在国内，不受国际物流和汇率波动的影响。
这个账，华为能算得清楚。”
徐直军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尧。
窗外深圳的天色阴沉，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种黏稠的湿度，玻璃幕墙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地平线呢？”徐直军问，“华为有昇腾，不需要外部的AI芯片。”
“昇腾很好，但昇腾的定位是云端和服务器，不是端侧。”陆尧说，“地平线的征程芯片定位在端侧AI推理，功耗只有两瓦，可以跑在手机、PC、平板和汽车上。
华为的手机如果用地平线的芯片做端侧AI加速，可以在不增加功耗的前提下，把AI处理速度提升三倍。
这个方案，跟昇腾不冲突。”
徐直军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雨滴打在玻璃上的细密声响。
“陆总，你来找华为，是想把联想的供应链装进华为的产品里。”徐直军说，“这件事对联想的好处很清楚，对华为的好处在哪里？”
“华为的好处是供应链安全。”陆尧说，“过去两年，华为经历了什么，徐总比我清楚。
芯片断供、系统断供、谷歌服务断供。
如果有一天三星和海力士的DRAM也断供，华为的手机和PC业务会直接停摆。
长兴存储是目前国内唯一能替代三星和海力士的DRAM厂商。
不用长兴，华为的存储供应永远悬在别人手里。”
徐直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陆尧，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总，你说得对。”徐直军终于开口，“华为确实需要一个备选的存储供应商，长兴存储的产品，我们可以先做小批量验证。
如果验证通过，明年开始导入部分产品线。”
“地平线呢？”
徐直军想了几秒：“地平线的端侧AI芯片，我可以安排团队跟你们对接。
但有一个条件——地平线的芯片要通过华为的可靠性认证。
华为的标准比行业标准严格，认证周期大概三个月。”
“可以。”陆尧说，“我等得起。”
徐直军站起来，伸出手：“陆总，你这个人做事，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来华为谈合作，都是先谈价格、谈份额、谈市场，你先谈供应链安全，再谈价格，顺序反了。”
陆尧握了握他的手：“顺序对了，事情才能做成。”
徐直军送他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陆总，你认识宋清如吗？”
陆尧微微愣了一下：“认识。”
“她父亲宋远明跟我是大学同学。”徐直军说，“世界很小。”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徐直军站在走廊里，微微欠了欠身。
从华为总部出来的时候，鹏城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陆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坂田基地的建筑群渐渐远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清如发来的消息。
“梧桐大道的第十一版图纸画好了，食堂和宿舍楼之间的活动中心，屋顶覆土绿化的方案定了，你什么时候回燕京？”
陆尧回了一行字：“明天。”
宋清如又发了一条：“徐叔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去找他了。”
陆尧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打字：“你叫他徐叔叔？”
“他跟我父亲是大学同学，我从小就认识他。”宋清如回，“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谈得挺好。”
宋清如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华为的合作如果谈成，长兴存储的DRAM和地平线的AI芯片就有了全球第二大手机厂商的订单。
加上联想的全系产品和大众丰田的汽车订单，地平线和长兴存储的出货量会在明年翻倍。
车从坂田基地出发，沿着南坪快速向机场方向驶去。
窗外的鹏城在雨后的薄雾中铺展开去，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赵恒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小军发来的：“华为那边的合作如果签了，长兴存储的产能要提前规划二期扩产。朱总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跟你碰一下。”
陆尧回了一行字：“下周，我从燕京飞金陵。”
他把手机放在座椅扶手上，闭上眼睛。车正在穿过深圳的南坪快速，远处的梧桐山在雨后的云层中露出半个轮廓，山腰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从鹏城到燕京，从华为到联想，从芯片到存储，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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