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8 章 国会山（下）
下半场的提问比上半场更密集。
俄亥俄州议员的问题之后，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议员接着追问：“陆先生，你刚才说Wave的技术架构是公开的。
但算法推荐机制是商业机密，不可能完全公开。
你如何保证算法没有偏向性？”
“算法推荐机制的核心参数是公开的。”
陆尧翻开面前的材料，找到那一页，“Wave每个季度发布的透明度报告里，包含了推荐算法的目标函数、权重分配逻辑和内容审核标准。
具体的代码细节是商业机密，但算法的行为逻辑是公开的。
第三方研究机构可以基于透明度报告做独立审计，去年有三家美国高校的研究团队做了Wave算法的独立评估，结论是——推荐逻辑不存在系统性偏向。”
他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向议员席：“这是三份独立评估报告的摘要，如果议员先生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版。”
宾夕法尼亚州的议员翻了翻那份摘要，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两位议员问的问题集中在联想控股的股权结构上。
一位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议员问：“陆先生，联想控股的第一大股东是你控制的惊蛰资本。
但国科控股仍然持有相当比例的股份。
国科控股是中科院旗下的企业。
这是否意味着联想的技术研发跟华夏军方有关联？”
这个问题陆尧在华盛顿对练的时候答过很多遍。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议员先生，国科控股是联想控股的财务投资者，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
联想控股的董事会里，国科控股派驻了一名观察员，没有投票权。
联想的技术研发方向由董事会和管理层共同决定，依据的是市场需求和产业趋势，跟任何政府机构没有关系。”
“但国科控股是中科院的企业。”议员说。
“中科院是中国最大的科研机构，不是军事机构。”陆尧说，“中科院旗下的企业投资了很多市场化公司，联想是其中之一。
这种投资关系在华夏的法律框架内完全合规，在美国也有很多类似的案例。
如果议员先生感兴趣，我可以提供联想控股完整的股东结构图和董事会决策记录。”
议员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问题转向了陆尧个人——他在拼多多的持股、他在理想汽车的持股、他在音浪的持股。
一个来自得克萨斯州的议员问：“陆先生，你个人身家超过千亿美元。
这些财富的积累过程中，有没有从华夏政府获得任何特殊的政策支持？”
“我的财富积累过程跟任何市场化企业家没有区别。”陆尧说，“我在2015年创立音浪的时候，启动资金是我个人的积蓄。
后来投资滴滴、拼多多、饿了么，用的都是市场化资金。
联想控股的收购也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完成。
我的财富是一级市场给的，不是政策给的。”
“但你在金陵拿了政府补贴。”得克萨斯州的议员说。
“联想在金陵产业园的投资符合所有公开的招商引资政策。
这些政策对内外资企业一视同仁，经过第三方审计，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可以公开查询。”
陆尧把第二份材料里的审计报告摘要推到桌面前方，“这是金陵审计局出具的合规报告，里面写得很清楚。”
得克萨斯州的议员看了看那份摘要，放在桌上，没有再追问。
听证会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十六位议员轮番提问，问题涵盖了数据安全、算法推荐、股权结构、产业政策、个人财富等各个方面。
陆尧逐一回答，每一句话都停在事实和证据的边界上。
他把三份材料翻来覆去地用了很多遍，每一次拿出证据的时候，都补一句：“这些事实都在CFIUS的审查报告中，欢迎查阅。”
最后提问的是来自加州的民主党议员。
他问了一个跟之前所有问题都不同的问题：“陆先生，你是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你创办的公司在全球拥有超过十亿用户。
你认为华美科技合作还有未来吗？”
听证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尧看着那位议员，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听证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和旁听席上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议员先生，”陆尧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2015年创立音浪的时候，想的不是‘华夏短视频’还是‘美国短视频’。
我想的是‘让每一个人都被看见’。
这个目标没有国界。
今天我在国会山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
如果这些证据能让你相信华夏科技公司愿意遵守规则、愿意公开透明，那中美科技合作就有未来。”
听证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主席敲了一下木槌，宣布听证会结束。
陆尧站起来，把三份材料收回公文包。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旁听席最后一排坐着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华夏外交官，微微向他点了一下头。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了听证厅。
走廊里的媒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几十支话筒伸到他面前，快门声和提问声混成一片。
有记者喊：“陆先生，你觉得听证会的结果会怎样？”
有记者问：“你会不会担心Wave被禁？”
还有记者直接用中文问：“陆总，你怕不怕？”
陆尧没有停下脚步，只对着最近的一支话筒说了一句话：“事实是最好的辩护，联想的芯片欢迎全世界审计。”
他穿过媒体的包围，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
赵恒跟在后面，孙磊和周骁从两侧汇合，三个人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队形，把记者挡在身后。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陆尧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听证厅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牌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电梯向下行驶，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赵恒低声说了一句：“陆总，大使馆的车在B2层等着。”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车库的电梯口。
外交官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陆尧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陆总，辛苦了。”
“不辛苦。”陆尧弯腰坐进车里，“该说的话都说了。”
车从国会山的车库驶出，沿着独立大道向西行驶。
华盛顿的午后阳光明亮而刺眼，国会山的圆顶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终被楼群遮住。
陆尧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清如发来的消息。
“等你回来。”
陆尧看着那几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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