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7 章 第二次听证会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听证会安排在雷伯恩大楼的一间中型听证厅。
与九月那场能源和商业委员会的听证不同，这次的主办方是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下属的反垄断与竞争政策小组，主题是“CFIUS审查程序的透明度与公正性”。
三位发起议员坐在主席台上，来自两党的面孔各占一半，但坐在最中间的共和党参议员跟Facebook的游说团队有超过十年的财务关系。
陆尧坐在证人席的左侧。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面前摆着三份材料——赵铭的泄密证据链、Facebook的游说记录、Wave的透明度报告。
赵恒站在听证厅门外，透过玻璃窗向他示意一切正常。
华夏驻美大使馆的陈参赞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扎克伯格坐在证人席的右侧。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扎克伯格穿着他标志性的灰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在国会听证的正式场合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带任何材料，面前只有一杯水和一支笔。
听证会开始之前，他朝陆尧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陆尧没有回望。
主席敲了一下木槌，宣布听证会开始。
开场陈述的顺序由抽签决定，扎克伯格先发言。
“主席先生，各位参议员。”扎克伯格的声音很稳，语速比平时更慢，“Facebook支持CFIUS的审查程序，也支持美国政府对国家安全风险的审慎评估。
但近期有外国公司通过提交所谓证据影响审查结论，此举可能损害CFIUS审查程序的独立性和权威性。
我们呼吁委员会关注这一现象。”
他没有提陆尧的名字，也没有提Wave。但每一个字都在指向那件事。
接下来是陆尧。
他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话筒，直接开口了：“主席先生，各位参议员，我今天来，只称述事实。”
他翻开第一份材料：“这是Wave美国子公司算法工程师赵铭的邮件记录，收件人是Facebook的高级工程经理。
附件是Wave的核心算法日志。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这是你要的Wave算法日志。
’发送时间跟三家媒体的发稿日前一天完全吻合。”
他把材料推向主席台的方向。
工作人员接过去，递给了三位参议员。
“第二份材料。”陆尧继续翻开第二页，“这是赵铭的银行流水记录，通过一家离岸咨询公司接收Facebook支付的报酬，累计超过一百万美元。
第三份材料，这是Facebook游说团队过去半年跟CFIUS审查官员的会面记录。
时间节点跟CFIUS审查报告的出炉时间高度吻合。”
听证厅里安静了几秒。
三位参议员翻着材料，没有人说话。
扎克伯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表情依然很淡。
主席先开口了，问扎克伯格：“扎克伯格先生，你对这些材料有什么回应？”
扎克伯格放下水杯：“主席先生，这些材料我没有看过。
但我可以肯定地说，Facebook跟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都没有不正当的财务往来。
我们的游说活动是合法的、透明的、公开的。”
陆尧接过话：“扎克伯格先生，赵铭的银行流水记录里有一笔付款，来自一家叫‘Digital Bridge Consulting’的离岸公司。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开曼群岛。
你刚才说Facebook的游说活动是‘公开的’，但这家离岸公司不在Facebook的任何公开披露文件里。”
扎克伯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陆先生，我不知道这家公司，如果它跟Facebook有任何关联，我们会调查。”
“那请你在调查之前，先解释另一件事。”陆尧翻开第三份材料，“这是CFIUS审查报告里引用的三处‘内部数据’。
全部来自赵铭泄露的算法日志。
CFIUS的审查依据来自商业间谍的非法获取。
而赵铭的邮件记录显示，这些数据最终流向了Facebook，这个链条是完整的。”
听证厅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三位参议员互相看了一眼。
中间那位共和党参议员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陆先生，你的意思是，Facebook通过商业间谍获取了Wave的内部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影响了CFIUS的审查结论？”
“我没有说‘影响’。”陆尧说，“我说的是事实——CFIUS审查报告引用了赵铭泄露的数据，赵铭的邮件记录指向Facebook。
至于这两件事之间是什么关系，委员会可以调查。”
扎克伯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陆先生，你的公司在中国拥有超过十亿用户。
你的母公司联想控股的产业布局涉及AI芯片和自动驾驶。
这些事实本身就是CFIUS审查的合理依据。
你不应该把CFIUS的审查跟一份所谓的泄密证据混为一谈。”
“音浪和联想是两个独立的实体。”陆尧说，“音浪的股权结构里，联想控股不持有任何股份。
CFIUS审查的是Wave，Wave的母公司是音浪，音浪的主体股东是我和王岳先生。
联想控股不在这个链条里，这个事实，基恩先生已经确认过。”
扎克伯格没有再接话。
主席敲了一下木槌，宣布中场休息五分钟。
陆尧站起来，走到听证厅外的走廊上。
赵恒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走廊的尽头，扎克伯格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陆尧没有看他，转身走回了听证厅。
下半场的提问集中在CFIUS的审查程序上。
三位参议员轮流问基恩和另外两位CFIUS的官员。
基恩的回答很克制，确认了赵铭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了重新审查的启动，但没有对Facebook的行为做任何定性。
这是他的立场——程序归程序，定性归司法部。
听证会结束的时候，扎克伯格从证人席上站起来，从陆尧身边走过。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步。
扎克伯格停了一拍，低声说了一句：“陆先生，你赢了这一轮。
但Wave的美国业务，最终还是要做选择的。”
陆尧看着他，回了一句：“扎克伯格先生，Wave的选择由用户决定，不由你决定。”
扎克伯格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听证厅。
陆尧站在证人席前，把三份材料收回公文包。
陈参赞从旁听席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陆总，刚才那句话，媒体录到了。”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出听证厅的时候，走廊里的媒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几十支话筒伸到他面前，快门声响成一片。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对着最近的一支话筒说了一句话：“事实是最好的辩护，Wave的数据是干净的，算法是透明的，是用户是自己选的。”
从国会山出来的时候，华盛顿十二月的天色已经暗了。
国会山的圆顶在暮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车流在冬日的薄雾中缓慢移动。
陆尧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给阳陆育发了一条消息：“听证会结束了，基恩的证据被采信了，Facebook那边没有占到便宜。”
阳陆育回得很快：“Wave美国日活在听证会期间又涨了百分之五，新增用户里有一大半是看了听证会的直播才下载的。”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从国会山出发，沿着独立大道向华夏驻美大使馆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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