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4 章 天空之城
2023年3月12日，陆尧是这天早上到的鹏城。
原本是去华为谈端云协同的事，行程结束之后，他多留了一天。
李晓军问他多留一天做什么，他说：“去看看汪滔。”
李晓军没再多问，把行程空了出来。
车从华为坂田基地出来，沿着南坪快速向西行驶。
三月的鹏城已经回暖，路两侧的簕杜鹃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从立交桥的护栏上垂下来，像一条条被风吹乱的锦缎。
车从南坪快速转上沙河西路，远远地就能看到天空之城的两栋塔楼，一栋高的，一栋矮的，中间用几道横向的连廊连接起来，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汪滔在十八楼的展厅里等着陆尧。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没有打领带，头发剪得很短，比陆尧记忆中更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汪滔拍了拍陆尧的肩膀，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陆尧说。
汪滔领着他走进展厅。
展厅很大，摆满了大疆成立以来的历代产品。
从最早的第一代飞控系统，到精灵系列、御系列、穿越机、农业植保机，再到专业级的影视拍摄设备。
每一代产品前面都放着一块小牌子，标注着产品名称和发布年份。
陆尧走得很慢，一件一件地看。
汪滔跟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一件产品说一两句。
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陆尧在一台银色的小型相机前面停了下来，那台相机的镜头上印着大疆的LOGO，旁边标注着“Osmo Pocket”。
“这台机器的第一台量产机，当年送给依依了。”汪滔在旁边说，“她那时候刚做内容，拿着它拍了半年视频，后来音浪上那些采访，很多画面都是用它拍的。”
陆尧看着那台相机，点了点头。
陆依依确实用了那台Osmo Pocket很久，从2016年用到2020年。
后来设备升级了，那台第一代机器还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
他想起2016年夏天在鹏城跟汪滔吃饭的那个晚上。
“汪滔，你还记得20176年夏天咱们在鹏城吃饭那次吗？”陆尧问。
汪滔想了一下：“记得，在香蜜湖那边，一家潮汕菜馆。”
“那天你跟我说无人机的消费级市场快饱和了，在找下一个增长点。
我说你的云台技术很强，如果把云台独立出来做手持设备，可能会打开一个新市场。”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汪滔说，“你说，‘云台不是无人机的配件，云台是相机’，这句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陆尧笑了笑：“你自己想明白的，我只是提了一嘴。”
汪滔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从展厅出来，走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鹏城湾的海面和远处的香港。
另一面墙是一整面的书架，上面摆着大疆历年来的产品样品和技术专著。
汪滔在沙发上坐下，给陆尧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2022年之后，订单涨得很快。”汪滔端着茶杯，语气很平，“农业植保机、行业无人机、影视拍摄设备，三条产品线都在涨。
欧洲和东南亚的行业无人机需求量翻了一倍。”
“供应链跟得上吗？”
“跟不上的地方不少。”汪滔喝了一口茶，“芯片、传感器、电机，每一个环节都有进口依赖。
高通、博通、德州仪器，用习惯了，但风险一直在。
你说征程四代能不能用在无人机上？”
陆尧端起茶杯想了几秒：“能用一部分，飞控系统和图像处理的芯片，征程四代性能够用。
但无人机的芯片要求跟汽车不一样，功耗要更低、重量要更轻。
征程四代是车规芯片，用在无人机上需要做定制化设计。”
“征程五代的架构更适合无人机。”汪滔放下茶杯，“算力更高，功耗更低，支持多模态推理。
如果地平线能为大疆做一版无人机专用的征程五代，把功耗压到两瓦以内，重量减到十克以下，大疆的供应链就可以逐步从进口芯片切换到国产芯片。”
陆尧点了点头：“汪滔，这件事我来推。但有一个事我想顺带提一下。
大疆的无人机和云台设备如果用地平线的芯片，联想的灵犀端侧模型可以预装到大疆的设备上。
无人机航拍的时候，灵犀可以在本地做图像识别、目标跟踪、自动剪辑。
用户拍完视频，灵犀在设备上直接处理，不需要传到手机或者云端。”
汪滔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鹏城湾。
三月的深圳午后阳光明亮，鹏城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碎银般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陆尧，说了一句：“灵犀装进大疆的设备，大疆的软件生态跟联想的AI生态就绑在一起了。
大疆有自己的图像处理算法和剪辑软件，灵犀进来之后，两套系统怎么融合？”
“灵犀是开源的。”陆尧说，“大疆可以基于灵犀的架构做自己的定制版本，把大疆的图像处理算法和剪辑软件集成进去。
灵犀提供底层的端侧推理能力，大疆的上层软件保持不变。
用户感知不到灵犀的存在，但设备的AI能力会更强。”
汪滔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具体的技术方案，三个月之内定下来。”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陆尧，忽然说了一句：“陆尧，你从红与黑资本开始投大疆，到现在快十年了。
大疆的每一次重大决策，你都在。
Osmo Pocket是你提醒的，农业植保机的海外市场是你帮忙对接的，现在芯片切换和端侧AI也是你在推。
你有没有算过，你在大疆身上花了多少时间？”
陆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算过，也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汪滔看着他，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老朋友才有的认真，“你投了大疆快十年，给的建议没有一次是错的，这个人情，大疆记着，我也记着。”
“汪滔，我投大疆的时候，你带着团队在深圳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做飞控系统。
那时候没人觉得无人机能做成一个大生意。
我投你，是因为我信你这个人——认准一个方向，把它做到极致。
大疆从飞控做到整机，从消费级做到行业级，从无人机做到云台相机，每一步都是这个逻辑。
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在你需要的时候，陪你聊几句。
决策是你做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汪滔端起茶杯，跟陆尧碰了一下：“那就不说这些了。”
两个人喝了一口茶，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鹏城湾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几艘货轮在缓慢移动。
“依依那台Osmo Pocket还在吗？”汪滔忽然问。
“在，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陆尧说，“她舍不得扔，说那是她做内容的第一台机器。”
“给她换一台新的。”汪滔说，“大疆今年新出的Pocket 3，我让人给她寄一台，就说是汪哥送的结婚礼物。”
陆尧笑了一下：“她肯定高兴，那台旧的她会收着，新的她会天天用。”
汪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拿了一台还没拆封的Pocket 3，递给陆尧：“你带回去，不用寄了，你直接给她。”
陆尧接过那台机器，翻了一下。
包装盒不大，拿在手里很轻。
他想起2016年第一代Osmo Pocket发布的时候，汪滔也是这么递给他一台，说“第一台量产机给依依”。
五年过去了，新机器出来了，汪滔还是这个习惯。
从天空之城出来的时候，鹏城的天色已经暗了。
陆尧坐在车里，手里拿着那台Pocket 3，给陆依依发了一条消息：“汪滔给你寄了一台新机器，我明天回北京带给你。”
陆依依回得很快：“汪哥还记得我！替我跟他说谢谢！”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从南山出发，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行驶。
窗外的鹏城在暮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从2013年红与黑资本投大疆到现在，十年了。
十年里大疆从几十个人的小公司做成了全球无人机行业的龙头，汪滔从当年那个埋头做飞控的技术宅变成了行业领袖，但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一直没变——话不多，但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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