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事态蔓延
融创的第二篇报道在三天后上线。
陆尧选在周日晚上发布，这个时间点是他特意安排的。
周末的财经媒体流量虽不如工作日，但周日晚上是机构投资者和行业人士集中阅读的时间段，第二天的开盘前情绪会被这篇报道所左右。
这一次的标题是《乐视150亿：孙宏斌最昂贵的一课》。
文章详细梳理了2017年1月融创以150亿驰援乐视的全过程——从贾跃亭的PPT到孙宏斌的慷慨解囊，从“同袍之情”到“愿赌服输”。
文章引用了孙宏斌在2018年3月接受采访时的原话：“乐视网目前极度缺乏资金，已经资不抵债，75亿元债权中很多今年到期”。
而文章最后写道：“150亿的投入，换来了什么？乐视网2017年巨亏116亿，复牌后连续11个跌停，市值蒸发超过80%。
孙宏斌在业绩会上说‘愿赌服输’，但这场赌局的筹码，是融创股东的钱。”
这篇文章的传播速度比第一篇更快。
孙宏斌在乐视上的败局不是秘密，但在媒体上被如此系统地梳理出来，还是第一次。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有人写了一句被顶到最前面的话：“孙宏斌当年写举报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人这样？”
到周一早上开盘，融创中国的股价低开低走，盘中跌幅一度超过百分之七。
成交量急剧放大，卖盘压力明显。
融创的投资者关系部门在开盘后一个小时内接到了二十多个电话，来自公募基金、私募基金和券商分析师。
有些是询问公司经营情况的，有些是确认传闻的，还有些是直接问孙宏斌本人是否在公司的。
孙宏斌在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盘面上的数字跳动。
融创的市值在一个上午蒸发了将近一百亿港元。
他没有打电话给陆尧，而是把融创的CFO和投资者关系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准备一份关于公司流动性的说明公告。”孙宏斌的声音很平，“把我们账上的现金余额、未使用的银行授信额度、未来六个月内到期的债务安排全部列出来。
公告的基调是——融创的现金流是安全的，公司的经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CFO犹豫了一下：“孙总，这份公告发出去之后，市场可能会问更多问题。
比如乐视那150亿的减值风险，比如我们并购项目的资金回收周期。”
“我知道。”孙宏斌说，“但不发公告，市场会更慌，发出去，至少让他们看到数字。”
公告在当天下午三点发出。
融创华夏的股价在公告发出后短暂反弹，最终收盘时跌幅收窄至百分之三点八。
但市场的疑虑没有消除——融创的债券价格在第二天继续下跌，两家评级机构将融创的评级展望调整为“负面”。
当天晚上，孙宏斌拨通了陆尧的手机。
“陆总，我是孙宏斌。”
“孙总。”
“前两篇报道我看了。”孙宏斌的声音比电话里预想的更平静，带着一种在商场上磨了三十年的沉稳，“你想怎么样？”
“孙总，2017年秋天，柳传志把那封举报信初稿交给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审的是一封针对我的信，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封信没有搞倒我，三年之后会是什么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审了那封信，签了字。”陆尧说，“卢志强已经还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想要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陆尧说，“孙宏斌，你在融创的持股比例不低。我要求你做一件事——公开表态，明确反对泰山会2017年对我的围猎行为。
不需要你道歉，不需要你承认那封信是你写的。
只需要你公开说一句话——‘泰山会2017年的行为是错误的，我不应该参与。’”
孙宏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陆尧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一个人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我拒绝呢？”孙宏斌终于开口。
“第三篇报道后天上线。”陆尧说，“标题是《2000亿并购背后的资金链：融创的杠杆游戏》。
文章会把你过去五年的每一次并购、每一笔融资、每一个项目的债务结构全部拆开。
孙总，你的融创还能融到钱，是因为市场相信你的信用。
但如果市场开始怀疑你的资金链——你觉得，那些借钱给你的银行和信托，还会像现在这样有信心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陆尧，”孙宏斌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这个人。我坐过牢，我东山再起过，我输过150亿，我也没倒。你这些报道，打不垮我。”
“我没说要打垮你。”陆尧说，“孙总，我只要你说一句话。
说了，这件事就过去。
不说，第三篇报道明天发，第四篇关于融创文旅板块的报道后天发，第五篇关于融创酒店板块的报道下周发。
我不需要打垮你，我只需要让市场每天醒来都看到融创的负面新闻。
你觉得，这种局面你能撑多久？”
孙宏斌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
陆尧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第三篇准备好，等我的信号。”
王岳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融创中国的股价继续下跌，盘中跌幅超过百分之四。
融创的债券在二级市场上被大量抛售，收益率飙升。
孙宏斌在上午十点召集了一次临时董事会，与会的董事们讨论了当前的局面。有董事建议发一份更详细的经营情况说明。
有董事建议孙宏斌亲自出面接受媒体采访，还有董事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孙总，你跟陆尧之间到底有什么没解决的事？”
孙宏斌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话：“给我三天时间。”
董事会结束后，孙宏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北京CBD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国贸三期、中国尊、央视大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密集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拨了刘传志的电话。
“老柳，第三篇报道我看过了，如果发出来，融创的融资成本会上升。
我不怕报道本身，但我怕的是市场情绪，一旦银行和信托开始收紧，融创的现金流会出问题。”
刘传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表态。”孙宏斌说，“公开表态。在行业论坛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参与了那件事，承认那是错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孙宏斌说，“老刘，我不是卢志强，卢志强的泛海是流动性危机，我的融创是杠杆率高。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靠信用活着的。
如果信用垮了，什么都垮了。
与其等到第三篇报道发出来之后被动回应，不如现在主动表态。”
刘传志没有劝阻。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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