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栋哲27

苏州的夏天，蝉鸣声把巷子里的日子拉得又长又慢。

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浓密得像撑开了一把大绿伞，树荫底下，几个孩子的笑声早就换成了少年人变声期里忽高忽低的嗓子。

庄图南考上高中的那年秋天，林栋哲和柠宝也踩着九月的尾巴，一块儿进了初中。

兄妹俩还是在一个班。这是林武峰和宋莹商量之后决定的——柠宝比班上的孩子小一岁半，总得有个照应。

何况林栋哲虽然成绩不怎么样，可护妹妹的本事从小练到大，到了初中也没褪色。

开学第一天，他就把班上的男同学挨个扫了一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别碰我妹妹"的警告。

柠宝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穿着宋莹新做的白衬衫和藏蓝色背带裙，头发扎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托着下巴打量新教室，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动物。班上几个男生偷偷往她这边瞄，被林栋哲一个眼刀剜过去，立刻老实了。

可老实归老实，成绩这件事，林栋哲拿眼刀剜也没用。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柠宝捏着成绩单磨磨蹭蹭地走回家。

她把成绩单攥在手心里揉得皱巴巴的，进了院门看见妈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脚步顿时顿了顿。

"回来了？"宋莹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考得怎么样？"

柠宝站在那儿，低着头不吭声，小手把成绩单攥得更紧了。

宋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把女儿拉到跟前："来，给妈妈看看。"

柠宝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递到宋莹面前。语文六十三，数学五十八，英语五十一。

宋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宝宝，你跟妈妈说，是题目太难了，还是怎么回事？"

柠宝抬起脸来，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委屈："妈妈……我努力学了……卷子上的字我都认识，可是它问的问题，我好像……好像怎么都看不懂……"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又一颗，顺着白嫩的脸颊往下滑，啪嗒啪嗒砸在宋莹的手背上。

"我上课认真听了，作业也写了，可是考试的时候那个题目它就……它就不一样了……"柠宝越说越委屈，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妈妈，学习好难啊……"

宋莹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委屈的小脸，眼泪汪汪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活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她心里那点因为成绩糟糕而积攒的火气，刹那间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烟都不剩。

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咱们柠宝已经努力了，妈妈知道。"

她一边哄一边拿袖子给女儿擦眼泪，"考不好没关系，慢慢来，不急不急。"

林武峰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趴在妻子怀里哭，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

宋莹冲他使了个眼色。林武峰会意，也蹲下来，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接过来。

柠宝又趴进爸爸怀里，抽抽搭搭地说："爸爸……我考得不好……"

林武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成绩单上的数字，表情纹丝不动，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三岁小孩："考得不好没关系，爸爸小时候也有考不好的时候。咱们柠宝还小，比别人小一岁半呢，能跟得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哥哥考得比我好……"柠宝抽着鼻子说。

林武峰和宋莹同时看了一眼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林栋哲——他手里也攥着一张成绩单，语文六十六，数学六十一，英语五十三，比妹妹好得有限，三个加起来将将一百八。

林武峰面不改色地拍着女儿的背："哥哥跟你差不多，他也没考多好。"

林栋哲听见这话"嘿"了一声，但看着妹妹哭成那样，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走过来蹲在妹妹面前，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别哭了，下次哥哥教你。哥哥虽然考得也不怎么样，但教你应该够了。"

柠宝从爸爸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真的？"

"真的。"林栋哲冲她咧嘴笑了笑，"笨妹妹，哭什么，又不是天塌了。"

柠宝瘪了瘪嘴："你才笨……"

"好好好，我笨我笨。"林栋哲也不争，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走吧，给你买了根冰棍，搁冰箱里镇着呢，再不去吃，该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柠宝抽抽搭搭地跟着哥哥去拿冰棍了。宋莹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武峰站起来，握了握妻子的手，也没说话——夫妻俩心里都明白，两个孩子大概真不是读书那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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