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栋哲番外1
广州的夏天来得早。
越秀区一栋新建的居民楼三楼，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满枝，香气顺着南风往屋里灌。
柠宝蜷在被窝里，长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又轻又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亮亮的一大片，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
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手心里还攥着一角被单，攥得不紧，松松散散的。
床头的闹钟指着九点四十。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气。林栋哲已经起了好一会儿了。他穿着件白色背心，正在灶台前煎鸡蛋。
锅里的油滋滋地响，他拿铲子把蛋翻了面，又转身去看砂锅里熬着的皮蛋瘦肉粥。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皮蛋和瘦肉切得碎碎的，混在粥里，撒上一小把葱花，香味就出来了。
他把火关小，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柠宝还睡着，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白嫩嫩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没叫她，转身回了厨房。
粥盛好了放在桌上，鸡蛋也煎好了。他又切了一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摆在白瓷碟子里。
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倒进小碗里，搁在水果旁边。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宝宝。”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柠宝没反应。
“乖宝，起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柠宝“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林栋哲看着她的后脑勺，笑了笑，俯下身去，嘴唇贴在她耳朵上：“乖乖，再不起来粥就凉了。”
柠宝被他贴着耳朵说话，缩了缩脖子，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翻过身来仰躺着，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看见他侧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老公……”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的小鼻音。
林栋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醒了？”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柠宝“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两秒，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重新睁开眼瞪着他：“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林栋哲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昨晚那么晚才睡，多睡会儿。”
柠宝靠在他身上，还是迷迷瞪瞪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脑袋上，像只刚睡醒的猫。
她的睡衣是宋莹特意做的，丝绸料子，淡粉色的，滑滑地挂在身上，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林栋哲低头看了一眼，把她的领口拢了拢。柠宝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弄，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抬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饿了。”
“粥好了。”林栋哲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柠宝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盘在他腰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
洗完漱，他抱着她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椅子上，又去厨房把粥和鸡蛋端出来。
柠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烂，皮蛋的香和瘦肉的鲜混在一起，她眯起眼睛“嗯”了一声：“好吃。”
林栋哲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他自己碗里的粥没怎么动，倒是把碟子里的水果推了推：“先吃口苹果。”
柠宝乖乖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嚼完了又舀了一勺粥，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他：“你今天不上班？”
“周六。”
“哦。”柠宝又低头吃粥，吃了一会儿又问，“那下午干嘛？”
“你想干嘛？”
柠宝歪着脑袋想了想：“想去看电影。”
“行。”林栋哲把她碗里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碗里，“你先吃，吃完我洗碗。”
柠宝把最后一块苹果吃完，又喝了口酸奶，擦擦嘴站起来。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
翻了两页，发现是翻译相关的专业刊物，皱了皱鼻子放到一边，又拿起旁边那摞报纸。
那是林栋哲昨天带回来的，她翻了翻，没什么好看的，就往后一靠，懒懒地窝在沙发里。
林栋哲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柠宝听着那个声音，心里莫名地安稳。
她从沙发上探出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他站在水池前面的背影宽宽厚厚的，肩胛骨在背心底下微微隆起。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沙发上下来，嗒嗒嗒跑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林栋哲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偏过头。
柠宝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闷声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
林栋哲没说话，继续洗碗。柠宝就这么挂在他身上，跟着他挪来挪去。他洗碗，她就跟着挪到水池左边；他去灶台擦台面，她就跟着往右边挪两步。
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这样我怎么干活。”林栋哲嘴上说着，可语气里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柠宝在他背后蹭了蹭：“那你就别干了。”
“不干谁干？”
柠宝想了想：“请个阿姨。”
“请阿姨的钱从我们的小金库里出？”
柠宝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背上，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干。”
林栋哲把碗冲干净放好，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她。柠宝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他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
柠宝轻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林栋哲抱着她走出厨房，把她放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宝宝。”他低头叫她。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柠宝想了想：“三点多……”
“为什么那么晚？”
“你不也三点多才睡。”柠宝嘟囔了一句。
林栋哲没接话，只是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柠宝被他梳着头发，舒服得直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这时候的电视还是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棕色的外壳，屏幕上蒙着一层薄灰。
林栋哲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递给她，柠宝按了两下，屏幕上跳出珠江台的早间重播，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关掉了。
“你说咱们中午吃什么？”她扔了遥控器，转过头问他。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林栋哲看着她那副懒懒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要不回爸妈那儿吃？妈前两天打电话说炖了汤。”
柠宝眼睛亮了亮：“妈妈炖了什么汤？”
“好像是花胶鸡汤。”
柠宝立刻坐直了：“那去。”
林栋哲笑了：“现在才十点多，过去正好赶上午饭。”
柠宝从他怀里爬起来，嗒嗒嗒跑回卧室换衣服。她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是方的，露出细细的锁骨，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料子是宋莹给她做的，软软的棉麻质地。
她又顺手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搭在外面，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林栋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换衣服。柠宝背对着他，裙子从头上套下去，露出一小截后腰，白嫩嫩的，腰窝浅浅地凹进去。他看了两眼，别开视线，转身去玄关换鞋。
柠宝换好衣服出来，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又照了一遍，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转头问他：“好看吗？”
林栋哲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了她一眼。柠宝站在门口，阳光从阳台方向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身上，白裙子映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脸白嫩嫩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带着那种“快夸我”的期盼。
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她额前刚拢好的碎发又拨到耳后，然后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好看。”
柠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推了他一把：“走了走了。”
两个人下楼，柠宝挽着他的胳膊，小步子迈得慢慢的。小区里种了几棵老榕树，枝叶垂下来，把石板路遮得严严实实的。
路过门口的小卖部时，林栋哲停下来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盖子递给柠宝。柠宝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眯了眯眼睛。
“还喝吗？”林栋哲看着她。
“你喝。”柠宝把瓶子举到他嘴边。林栋哲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柠宝又拿回来继续喝。
到了父母家，宋莹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如今不用天天去店里了，五个连锁店都有店长盯着，她只每周去转一圈看看账。
可闲不住的人到哪儿都闲不住，宋莹开始琢磨着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柠宝一进门就闻到了花胶鸡汤的香味，鞋都没换就冲进厨房，从后面搂住宋莹的腰：“妈妈！”
宋莹被她撞得往前倾了一下，回头瞪了她一眼：“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柠宝把脸贴在她背上蹭了蹭：“妈妈炖的汤好香。”
“香就多喝点。”宋莹嘴上嫌弃着，可手上已经开始往外盛汤了。
林栋哲跟在后面进了门，喊了声“妈”。宋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趴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喝汤的柠宝，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两个，都结婚了还天天往这儿跑。”
林栋哲走过来从碗柜里拿碗筷，闻言笑了笑：“那不是您做的饭好吃嘛。”
“好吃，你们自己做啊。”宋莹把汤碗端出来，“柠宝又不会做饭，你就会那几样翻来覆去地做，我不做你们吃什么？”
柠宝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妈妈做的最好吃。”
宋莹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脾气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就嘴甜。”
林武峰从书房里出来，刚刚忙完了工作，在过几年就退休了，要带几个徒弟。看见女儿正捧着汤碗喝得满脸满足，嘴角翘了翘。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看了看柠宝，又看了看林栋哲：“上午几点起的？”
柠宝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栋哲面不改色：“九点多。”
“九点多？”林武峰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那早饭吃了没？”
“吃了。”柠宝赶紧说，“哥哥给我做了粥。”
宋莹在旁边哼了一声：“九点多起来吃个粥，十二点又喝汤，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服。”
柠宝放下汤碗，跑过去搂住妈妈的胳膊晃了晃：“妈妈你别说了嘛。”
宋莹被她晃得没办法，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吃饭。”
林栋哲已经给她盛好了饭，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宋莹说：“你看她，嫁了人跟没嫁一样。”
宋莹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看了看餐桌那边。柠宝正低头吃饭，林栋哲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时不时给她夹菜。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栋哲惯的。”
“你不惯？”
宋莹没接话，坐下来吃饭了。
吃完饭，林栋哲帮着宋莹收拾碗筷，柠宝被林武峰叫到书房里。林武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柠宝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钞票。
“爸爸，这……”
“拿着，”林武峰说，“当零花用。”
柠宝攥着信封，有点不好意思：“爸爸，我不用……”
“拿着。”林武峰的语气不容商量，“爸爸给你的，又不是给别人的。”
柠宝把信封收好了，凑过去撒娇，林武峰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宋莹正好端着水果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撇了撇嘴：“就你会撒娇。”
柠宝又跑过去搂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宋莹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可嘴角翘得高高的。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柠宝靠在林栋哲身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林栋哲低头看她：“困了？”
“有一点。”
“那还看电影吗？”
柠宝想了想：“看。你说了带我看的。”
林栋哲笑了，牵着她往电影院走。下午场的人不多，两个人买了票进去，柠宝挑了个靠后的位置。
电影是一部港产片，打打闹闹的，柠宝看了一会儿就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林栋哲低头看了看她，没叫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电影散场的时候柠宝才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演完了？”
“演完了。”
“好看吗？”
“你都没看。”
柠宝心虚地笑了笑：“那下次再看一遍。”
林栋哲牵着她出了电影院，两个人沿着街慢慢往回走。广州的傍晚，天还亮着，街边的骑楼底下摆满了各种摊档。
柠宝走了一会儿，在一家卖头花的小摊前面停下来，蹲下去挑了半天，挑了一朵淡蓝色的绢花。林栋哲付了钱，柠宝当场就把花别在了耳朵旁边，仰起脸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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